話音未落,山上傳來樹木斷裂的脆響,碎石開始簌簌滾落。
舒意還沒反應過來,裴硯禮已經將她整個人拽在了懷裏,動作極快。
舒意下意識的側頭看着那原本自己坐的位置,此時,被好幾塊大石頭壓着。
一瞬間,腳下一軟,後背發寒。
剛才……如果不是裴硯禮,那塊石頭,就砸到她身上了。
“裴總,謝謝。”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舒意急忙推開了他。
女人的發絲從裴硯禮的指縫間穿過,那股馨香逐漸遠去,裴硯禮眸色沉沉,辨不出喜怒。
“裴總,這裏太危險了,我們快點走吧。”
她下意識地覆着自己的肚子,好不容易懷孕,她不想把命丟在這,念念還等着她救命。
可是穿着高跟鞋,下雨地面又滑,哪怕腳踝不怎麼疼了,可是,依舊還是走不了幾步。
她正想着脫了高跟鞋再走。
“上來。”
他的聲音穿透雨幕,清晰而堅定。
舒意愣了一下,看着在自己面前半蹲着的男人。
他……這是打算要背她?
現在的情況,除了讓他背,似乎別無選擇。
“謝謝裴總。”
她慢慢伏上男人寬闊的後背。
可當她的身體貼上他溼透襯衫下依舊溫熱堅實的背部肌肉時,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一瞬間,舒意心裏七上八下,頓時,有些後悔。
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她怕……裴硯禮想起點什麼。
一年多的相處,他們是最清楚彼此的身體的人。
以前,他總喜歡抱着她,摸着她的腰身,半開玩笑的道,“最近瘦了,知知,你是不是偷偷減肥了?”
“你一靠近我,我就知道是你。”
“你怎麼會知道?”
“秘密。”
思索間,舒意整個人幹挺着,不敢太靠近他的身體。
男人一路上沒說什麼話,他的臂彎很有力,就這麼穩穩地背着她,一步步踩在泥濘溼滑的山路上,步伐沉穩有力。
他的體溫透過溼冷的衣物傳遞過來,驅散了一些寒意,卻無法驅散舒意心中的驚濤駭浪。
傘不大,尤其是風大的時候,遮擋不住多少。
那雨水順着裴硯禮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舒意環着他脖頸的手背上。
她僵硬地保持着距離,身體卻因爲寒冷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黑暗中,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譁啦啦的雨聲。
裴硯禮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顫抖,腳步稍微頓了頓,低沉的聲音在雨中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抱緊點,掉下去我不負責。”
男人的語氣冷硬,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舒意咬着下唇,忍着翻涌的心緒,終究還是將手臂收緊了一些。
臉頰不可避免地貼近了他的後頸,那熟悉的、即使在暴雨中也無法完全掩蓋的冷冽氣息混雜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強勢地鑽入她的鼻腔。
她閉上眼,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着臉頰,也沖刷着心底塵封多年的記憶。
“舒小姐,在裴家,沒有什麼母憑子貴,就算你懷孕了,你的孩子,也只會成爲裴家的私生子,只配養在外面,進不了族譜,你還年輕,單親媽媽可不好當,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錢,是給你的,
那老人就這麼站在高處,拿着一張巨額的支票,丟給她的時候,眼神中帶着輕蔑和嘲諷,像是看地上的螻蟻一般,連一道平常的眼神都吝嗇給她。
她聽着老人的話,站的筆挺,聲音擲地有聲,沒有半點怯弱。
“我也睡了他這麼久,按裴老先生的意思,我是不是也得給他錢?不知道,裴老先生覺得裴大少爺第一次,值多少錢?”
“舒小姐,你把他當什麼了……”
“您覺得,我應該把他當做什麼?”
“你……簡直沒有一點教養。”
她目光如炬的看向那老人,“你放心,我孩子的父親,永遠也不會是他。”
“舒小姐,你最好記住你的承諾,如果有一天,被我發現你又出現在了阿硯的身邊,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你消失。”
她睜開眼,雨水淅淅瀝瀝而下,那漆黑無比的天幕,一幕幕重復着當日的場景。
她的念念,不會成爲裴家的私生子。
是她一個人的寶貝。
她不會讓裴家任何一個人知道她的存在,包括裴硯禮。
她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往後,也不會再回來了,這裏的一切,包括裴硯禮……這輩子,都不會再見。
可……想到念念,舒意的胸腔內驀地覆着一道委屈。
她也不知道這股情緒,一下子越涌越多,根本收不住。
“渣男。”
聞言,裴硯禮的腳步猛然頓住。
他緩緩側頭,雨水順着他的下頜線滑落,那雙漆黑的眼睛在閃電的映照下,銳利得像一把刀。
“你剛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舒意心頭一跳,但很快穩住情緒,“我什麼都沒說,裴總,你聽錯了。”
舒意聽到了裴硯禮的冷笑。
“不怕我了?”男人的聲音幽幽然傳來。
舒意猛地咳嗽了一聲,大腦短路,“我……”
裴硯禮問這話,分明是聽到了。
現在,說怕也不對,說不怕也不對。
舒意懊惱不已。
怎麼就把真心話給說出來了。
之後的一路,舒意沒敢再出過聲。
風雨蕭瑟,不知道走了多久,舒意不知道是因爲裴硯禮身上太過熟悉,還是真的累了,竟然趴在裴硯禮的肩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舒意的呼吸逐漸平穩,溼透的發絲黏在裴硯禮的頸側,帶着雨水微涼的觸感。
她的身體無意識地下滑,唇瓣在顛簸中就這麼輕輕地擦過他的脖頸。
像一片羽毛,卻燙得裴硯禮渾身一僵。
“舒意?”
他的臉色一沉,倏然停住腳步,側頭看向肩頭熟睡的人,竟然睡着了。
她的唇瓣柔軟溫熱,像是一簇火苗,在他頸側的皮膚上烙下灼人的印記。
男人眸色驟暗,忽然收攏手臂將她往上一托。
“裴硯禮,你輕點,好疼……”
男人的手倏然收緊了舒意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