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意看着那上面的座機號碼,連續不斷的打了兩次,接起。
“喂,是舒意嗎?”
舒意,“嗯。”
“你好,我是市中醫院血液檢查科的,由於今天抽血檢查人數比較多,把您跟一位女士的血樣檢測報告,弄混了。您的血檢結果是,沒懷孕,抱歉,給您造成的困擾,我們醫院……”
之後,那工作人員絮絮叨叨的話,舒意已經沒有心思在聽了。
腦子裏只有一句。
——沒懷孕?
這麼大的醫院,怎麼會有這樣的烏龍?
現在怎麼辦?
她離職都跟裴硯禮說了,才過了多久,就吃回頭草,他會怎麼看她?
一直到裴硯禮上車,舒意臉上還保持着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詭異笑容。
“那個……裴總……”
她小心翼翼斟酌着詞句。
看能不能挽回辭職一事。
只是,看着男人冰冷的表情,她又沒膽子直接開口。
“什麼事?”
“沒事……”
算了。
今天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車子很快就到了酒店,舒意拿了房卡上了樓。
躺在床上,舒意翻來覆去都睡不着。
她沒懷上孩子,可念念等不及。
離職交接需要一個月。
可一個月內,她要用什麼辦法懷上裴硯禮的孩子?總不能再霸王硬上弓吧。
裴硯禮不會再給她機會的。
而且,他這人睚眥必報,被他知道,她沒有活路。
正當她毫無頭緒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司機小張打來的電話。
“舒助,裴總喝醉了,你能來照顧他一下嗎?他今天情緒有點不太對勁,一個人呆着,我怕他出事。”
“……好。”
室內只開了一盞燈,燈光昏黃,又或許加了一些酒精味在周圍肆意,舒意一進去,莫名的也有些微醺。
仿佛,她也喝了酒。
“出去——!”
舒意眉頭皺了一下,“裴總,是我。”
“你也出去。”
舒意沒理他,直接走到了他的身側,目光瞥着他敞開的衣領,以及,那頂級神顏。
裴硯禮確實長了一副好皮囊,哪怕……他說再多冷冰冰的話,聽了也不會讓人生氣。
“裴總,你醉了,我讓人準備了一些醒酒湯,喝了會好受一些。”
裴硯禮沒理她,只是閉着眼,臉色有些難看。
舒意嘆了一口氣。
這脾氣,跟念念生病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拿着哄孩子的語氣,耐心十足,“裴總,你不舒服的話,我喂你喝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喂他吃東西。
舒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醒酒湯,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伸手送到了裴硯禮的嘴邊,“不燙了,可以喝了……”
話音未落,舒意就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沙發上。
威士忌混着龍涎香的氣息壓下來,她看見他瞳孔裏浮動的血絲像裂開的冰層。
舒意不止一次近距離看過這張臉,但此時,有些恍惚。
“你是誰?”
“裴總,我是舒意,你弄疼我了……”
男人睜開眼,看清楚她的臉的瞬間,將她一把推開。
舒意被推到了一旁的沙發,手壓在了一個薄薄的冊子。
她下意識地看過去,還沒看清楚,就被男人直接一把抽了過去,“你出去。”
她的視線落在他微微發抖的手上,那只握着日記本的手,“裴總,您的手……流血了。”
裴硯禮終於微微動了一下眼球,順着她指的方向,視線慢慢聚焦在自己緊握日記本的手上。
燈光下,虎口的位置,果然有一道細小的、新鮮的劃痕,正滲出細微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線下並不明顯,那點微末的疼痛,在酒精和巨大的精神沖擊下,根本不算什麼。
可卻把手裏的日記本上那唯一的幾個字,都染了色。
“去找個筆記修復的人過來。”
“裴總,你的手……”
“沒事。”
舒意看了一眼裴硯禮,沒再說什麼,接過裴硯禮遞過來的那本染血的日記本,頁面的血漬已幹涸成暗褐色,也不知道這本冊子裏有什麼,讓裴硯禮寶貝成這樣。
很快,她就找來了筆記修復的人,男人看了一眼那上面被毀壞的痕跡,搖了搖頭,“要修復成一模一樣,恐怕不行,時間太長了,現在只能稍微搶救……“
那頭的裴硯禮沒說什麼,舒意開口道,“好,您盡力吧。”
這都快要爛了的日記本,能修成什麼樣,大家心知肚明。
只看着修復師帶好了手套,開始一點點修復。
舒意沒過半小時,眼皮已經在打架了,她去泡了一杯茶,看着一旁的裴硯禮,也遞上了一杯,“裴總,時間不早了,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不用。”
舒意,“……”
不知道過去多久,修復師總算把能修復的都修復完成了,”先生,這只能修復到這個地步。還有,這冊子要很重要的話,就記得收好,這上面全是湯湯水水,幸好,沒有被蟲蛀……”
裴硯禮眉心狠狠一皺,他拿過那本冊子,那上面有幾個字被修復的徹底。
只是……裴硯禮想到了自己之前在病房裏看到的字跡,與此時眼前的這幾個字,瞬間,臉色一沉。
幾乎一眼就可以看出,這不是一個人寫的。
裴硯禮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酒精和這個發現讓他的視線都有些模糊。
他死死按住茶幾邊緣,指腹傳來木質的粗糙觸感讓他覺得不真實。
他以爲是他喝了酒,醉了。
否則,怎麼可能會不是一個人寫的。
他隨手拿過一杯水,灌了進去,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可冰涼的水順着喉管滑下,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甜橙的唇膏味,甜膩膩的。
裴硯禮死死盯着手中那印着唇印的茶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喝了舒意的那杯水。
他站在茶幾前,目光看向舒意,卻見着女人那睡得很沉的臉龐,姿態很是乖巧的趴在那。
茶杯從指間滑落,"啪"地摔碎在地毯上。
原本趴着的身影無意識動了動,茶褐色卷發滑落肩頭,露出後頸一小片肌膚。
那裏有道淺疤,形狀像是月牙,印在女人的後頸處肌膚上,在燈光下,越發的清晰。
裴硯禮盯着那道痕跡,眸子暗沉下來。
床笫之間,他時常會摸到姜知脖頸處的痕跡,凸起的,像是月牙的形狀。
跟舒意身上的這個……很像很像。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卻對上了舒意的目光,一瞬間,手僵在那。
舒意被聲響驚醒,茫然地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