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初雪看金立夏金冬至的眼神更冷,“合着奶奶不是長輩是吧,怎麼剛才有些人對奶奶說話不客氣時,你們不站出來?”
“至於說我丟光家裏的臉,當初可是你們跟奶奶一起去陸家接的我回來,難道不知道我才是被欺負被潑髒水的?”
“卻不但不反駁那些胡說八道的人,盡可能維護我、維護家裏的名聲,反倒也這樣說我。”
“你們不是欺軟怕硬窩裏橫,不是助紂爲虐,是什麼?”
說着看向何氏和王氏李氏婆媳三個,“聽見了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讓你們以後不許再想着娘家,不許再從全家人的牙縫裏也要擠糧食出來,去接濟各自的娘家呢!”
說得一群人也各着心虛着,語塞了。
她、她怎麼敢忽然這樣無差別攻擊的,之前就算有奶奶撐腰,她也根本不敢這麼囂張。
看來她昨天的道歉根本就是假的,不然就是看奶奶今天狀態好多了,以爲自己又有靠山,抖起來了。
片刻,金光亮才又怒道:“你這死丫頭瘋了是吧,逮誰咬誰,跟全家人都是你的仇人似的。”
“既然你這麼恨全家人,這麼恨這個家,不用等下次生事了。現在你就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死在外面也不許再回來!”
金初雪氣笑着翻了個白眼兒,正要再說,“不是我要恨全家人,是你們......”本來就可恨。
金老太已怒喝道:“你才給我有多遠滾多遠,我還沒死呢,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輪不到你作踐我大孫女!”
“我病了這麼多天,沒有大夫沒有藥,現在就只是想吃一碗雞蛋面而已。沒想到竟然也能讓我的兒孫們恨成這樣,跟我殺了人放了火似的。”
“就是村裏的孤寡,都不至於可憐到我這個地步,——這就是辛辛苦苦養兒養孫、辛辛苦苦給他們娶妻生子的下場!”
這話實在太重,金光亮就算不服,還是梗着脖子不敢再說了。
何氏婆媳也羞臊的低下了頭。
金老太這才看向金立夏金冬至,“我就疼你們大姐了,怎麼着吧?”
“你們要是實在看不慣,就把我抬出去扔了。就可以眼不見心不煩,最重要的是,還可以省下口糧來了!”
兄弟倆都滿臉的尷尬,“奶奶,我們不、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就是話趕話。”
“對,我們都是被昨天的事氣着了......”
金初雪輕笑,“你們昨天不是說,今天一早就去城裏找活兒幹,無論如何都要掙到錢,給奶奶請大夫嗎?”
“怎麼現在還在家裏,是找不到去城裏的路,還是壓根兒已經忘記自己說過的話了?”
金立夏和金冬至的臉就越發白一陣青一陣了,“我們、我們......”
到處都鬧災荒,城裏也是一樣,根本找不到活兒幹,他們昨天就是說說而已,怎麼可能真白跑一趟,本來就已經餓得腳耙手軟了。
果然昨天她是裝的,爹也說得對,她現在就是瘋狗,逮誰咬誰!
金初雪還不肯見好就收,“你們怎麼着,難道是今天有別的事?那明天再去,也是一樣的。”
哼,都知道原主不是真奇葩,反倒受盡委屈,最後更是被賣了個徹底了。
她當然用不着再歉然,再小心翼翼!
金老太卻冷冷開了口,“都給我滾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們。”
“還有,晚飯也給我做雞蛋面來。都想我死,我還就不死了,再難都要熬到一百歲,——滾!”
所有人便都灰溜溜的出去了,王氏和李氏拉着各自已嚇得不敢再哭的孩子更是走得尤其快。
金老太這才癱回床上,大口喘起氣來,“初雪,你快吃面吧,再不吃就坨了......我先躺會兒。”
金初雪忙寬慰,“奶奶您別生氣也別難過,您得慶幸現在看清了他們還來得及。”
“這麼多面我可吃不完,您也必須吃飽了,身體才能盡快好起來,要不我喂您?”
金老太見她滿眼的關切,到底還是撐着又坐了起來,“我自己來吧,我是必須好起來!”
祖孫倆都沒再說話,把一大碗面很快分吃完了。
金老太方低聲苦笑,“都說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沒想到親母子、親祖孫也是一樣,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我也自問有好好教育他們啊,怎麼就會都變成了這個樣子?還是以爲他們就不會老,不會病?”
“我真是越想就越寒心......”
金初雪明白她老人家爲什麼會這麼寒心。
書裏雖然是以女主和陸遠的視角切入的,她這個“奇葩”前妻的相關,還是用了一定的篇幅。
金老太二十多歲就守寡了,但因爲娘家當時還算得力,自己也能幹。
還是保住了該自己一房的三十畝田地,一直都是村裏的殷實人家。
所以才能至今家裏還有幾百斤存糧,全家也還一天吃得上兩頓飯,——毫不誇張的說,這個家全靠她。
但在過去這漫長的幾十年裏,金老太爲了這個家到底吃了多少苦費了多少神,流了多少血淚,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現在她爲之無私奉獻的兒孫們卻爲了自己能活下去,根本不顧她的死活,甚至巴不得她快點死。
關鍵家裏再困難,也還沒到真正山窮水盡的地步,——叫人怎能不寒心!
金初雪抿了抿唇,“奶奶您別難過了,有些人天生就沒有感恩之心,沒有良心的。”
“只是可能平時掩飾得好而已,一到關鍵時刻,就立刻把自己的自私自利暴露無遺。”
“您是受害者,您也問心無愧,說破了大天去都不該您自責反省。”
頓了一下,“等您好了後,我覺得,其實可以不用再管他們,不用再爲這個家勞神費力了。”
“他們都已經是成年人,該自力更生,也該靠自己撐起這個大家和自己的小家了。”
“所以,您要不......跟他們把家分了,往後就我跟您一起過?”
“您放心,我不是自己想分什麼。只要渡過了眼前的難關,將來可以把您分得的那一份,都原樣還給他們的。”
“往後就由我來贍養您,您只管等着安享晚年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