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傾玥曾固執地覺得,江北需要依附着她才能好好生活。
對她而言,江北是八年前在大學時的舔狗,每天守在宿舍樓下,送飯送花送禮物,隨叫隨到唯她是從。
是六年前初入社會時的廢物,每天頂着董兆霆的冷嘲熱諷尷尬陪笑,只知道待在家裏洗衣服做飯,混吃等死毫無出息。
隨着雲嵐一步步做大做強,董傾玥的眼界早就跟着水漲船高。
作爲濟海市的知名企業家,她才不需要什麼背後的男人,她想要的是強強聯手,是珠聯璧合。
這種只懂得洗衣服做飯的廢物,就像一條躲在暗處的蛀蟲,離開了她,除了死再不會有其他下場。
沒拋棄他,就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所以董傾玥認爲,江北永遠也不會離開她,永遠也不能離開她,永遠也不敢離開她。
可直到今天,親眼見證江北刪掉她聯系方式的這一刻。
董傾玥慌了。
眼中一片朦朧,淚珠大顆大顆地落在屏幕上。
這意味着從今往後,她再也吃不到符合口味的飯菜,再也穿不到熟悉味道的衣服,再也不能宿醉醒來後幹幹淨淨地出現在家裏的床上。
一切的一切,消失了。
原來。
是董傾玥離不開江北。
“不…不可能!不是這樣的!”董傾玥擦去淚水,顫抖着撥通了江北的電話。
鈴聲輕快,可隨着時間拉長,愈發顯得刺耳難聽。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連句解釋都沒有……”
董傾玥恢復了冷靜,平復好心情後,目光漸冷,自言自語道。
“是覺得我會屁顛屁顛去找你嗎?我告訴你,不可能!做夢!別想在我這裏找到一丁點的存在感,有本事走,有本事就別回來!”
——
江北打了個出租,來到了濟海郊外。
之所以回來,當然不是眷戀。
只是因爲一無所有的他,在這裏還剩下最後的依靠。
這是一處遠離鬧市的鄉村,這是一間廢棄多年的診所。
剛畢業的時候,董傾玥聽從家裏人的意見,向江北隱瞞了她的身份。
在那段時間,董傾玥每天在家琢磨着創業,是江北靠着這間小診所養活兩人。
後來雲嵐成立,董傾玥主動向江北袒露了身份,兩人便從鄉村搬到了市中心。
這間小診所的價值不高,對於財大氣粗的董家而言完全看不在眼裏,出租或者出售的手續比較麻煩,幹脆直接擱置不管,久而久之也就被遺忘了。
只是不曾想時隔多年,竟然又回到了這裏。
門前的鎖鏽跡斑斑,用鑰匙擰了好一陣才打開。
時間太久的緣故,整個診所落着一層厚厚的灰,走路帶起的風都能掀起不小的煙塵。
“呦,小江回來啦?”
路過的村民看到診所門被打開,湊上前看了看,見到江北後不由得驚喜出聲。
江北笑着點點頭,“回來了。”
“急着走不?”村民又問。
江北搖頭,“不走了。”
這些年把精力都放在了董傾玥身上,並沒攢下什麼錢。
當初的營業許可已經過期,要想重新經營一家診所,除了必須的《藥品經營質量管理規範認證證書》、《藥品經營許可證》和營業執照以外,注冊資金不得少於20萬。
再加上藥品、醫用器械等等,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另外,住診所肯定不是長久之計,還需要在附近租一間房。
算來算去,江北不禁爲生活發起了愁。
“嗡嗡嗡。”
手機開始震動。
江北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池慕琬發來的消息。
【方便嗎?】
【你說。】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池慕琬的電話打了過來。
江北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把電話接起來了。
池慕琬問:“小小江北,到濟海了?”
江北聽後一愣,回濟海這種事他連江家人都沒告訴,池慕琬是怎麼知道的?
“剛到。”
“坐車辛苦啦。”池慕琬的聲音清脆悅耳,光是聽上去就讓人覺得心情愉悅,“小小江北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可以,你說。”
都不問直接就應下了,池慕琬輕笑一聲:“幫我搬家,就這樣吧,我掛了,再見。”
池慕琬電話掛的很快,江北的疑惑跟再見都還沒說出來,手機裏就已經沒聲了。
不等放下手機,震動聲再次傳來。
是一條好友申請。
秦問。
江北皺起眉頭,還是選擇了通過。
【江哥,冒昧問一下,當初騰遠的訂單真的是你談下的嗎?能不能給透露點消息?】
【還有齊琪那邊,對方有什麼喜好嗎?】
【江哥,我也是爲了雲嵐,傾玥姐這些天累壞了,看在眼裏真的很讓人心疼。】
然後是一連串的照片。
有兩人抱在一起的,有董傾玥裸露香肩的。
不等江北看完,這些照片又被火速撤回。
【不好意思,發錯了。】
江北頓時就被氣樂了。
上次發錯了,這次又發錯了。
【滾。】
【?你罵我?】
不一會兒,電話打來。
“江哥,我這麼做也是爲了雲嵐,爲了傾玥姐,你不幫着分擔也就算了,讓我滾是什麼意思?”
守着一間空空蕩蕩滿是灰塵的小診所本來就煩,聽到這話的江北頓時就找到了宣泄口。
“滾就是滾,還需要教?雙手抱着小腿,額頭靠緊膝蓋,然後向前發力,明白了嗎?”江北冷笑道,“沒必要在我面前找存在感,隨便你怎麼蹦躂,我以前不會在乎,以後更不會在乎,因爲你在我眼裏,跟跳梁小醜無異。”
“與其有這個閒工夫,還不如多去討好一下董傾玥,你覺得就憑你的能力,還能在她面前裝多久?”
“。”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顯然是沒料到江北會這麼說。
尤其是最後一句,簡直戳中了秦問的軟肋。
說話的語氣頓時變得慌亂,“你,你在胡說什麼?”
“你這人還挺賤,喜歡別人讓你滾。”江北冷笑一聲,繼續輸出。
“江北,你——嘟嘟嘟。”
絲毫不給秦問還嘴的機會,掛斷拉黑一氣呵成。
江北自己也沒想到,騰遠的解約跟齊琪的離職會來得這麼快。
一下子失去了盈利重心跟競爭核心,想必此時的雲嵐內部已經徹底亂了。
董傾玥也是病急亂投醫,居然把拉訂單這麼重要的事交給秦問這種人來做。
其實早在秦問入職雲嵐時,江北就托人專門調查過。
對方根本就是個在國外混了三年野雞大學,最後買了個學位證,包裝成精英回國的稻草人,空有其表罷了。
憑借一張巧嘴,硬是把董傾玥哄得團團轉。
每次只要提到秦問,董傾玥就像個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爆發。
“真不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我已經強調過無數遍了,秦問的學歷跟能力都是由我親自考驗過的,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而且他只是我的助理,別跟個怨婦似的疑神疑鬼行嗎?果然心髒的人看什麼都是髒的!”
時間一長,遲遲找不到機會解釋的江北,索性也就不再提及這件事。
好在這些年秦問一直是董傾玥的助理,並沒有到部門任職,也就沒闖下什麼禍。
如今秦問逐漸開始介入公司事務,說明董傾玥已經被徹底迷惑,看來雲嵐科技的鼎盛也就到此爲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