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柴房的草堆剛曬過，還帶着太陽的暖乎勁兒，縮在角落裏，手指頭卻凍得發僵。
懷裏的龜甲貼着心口，昨晚修煉那會兒，丹田裏那顆靈力小光點又大了點，像顆吸飽水的綠豆。
運起《易經淬靈訣》，連帶着全身骨頭縫都透着股輕鬆勁兒——這是穿過來這麼久，頭一回沒被疼醒或者餓醒。
“鐵子！醒醒！”
王胖子的大嗓門猛地在我耳朵邊炸開，他那蒲扇似的大手拍在我肩膀上，差點把我懷裏的龜甲拍掉。
我趕緊捂住胸口，睜眼就看他蹲在旁邊，臉上堆着笑，手裏還抓着個熱乎乎的粗糧餅
“剛從灶房順的，還熱乎，你趕緊吃了，我有事兒跟你說。”
我接過餅，咬了一口，粗糙的餅渣喇嗓子，可感覺比平時香了點。
王胖子湊近過來，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我聽雜役院的老吳頭講，後山最近不太平，總有人聽見妖獸叫喚，可也有人在那兒撿到過一階妖獸的內丹，換了好些靈石呢！”
他說着，眼睛賊亮
“你看你現在也有靈力了，咱倆去後山碰碰運氣唄？要是能撿點寶貝，以後就不用天天啃這破餅了！”
我心裏一動。自打上次在黑木林深處撿到個散修的屍體，得了那本《基礎刀法》，還沒正兒八經用過。
而且丹田裏的小光點雖然慢慢在長，可修煉缺靈石，光靠吸點天地靈氣，實在太慢了。
要是能弄到妖獸內丹，自己用或者換靈石，都是個絕好的機會。
“行，”
我點了點頭，把剩下的餅子三兩口塞進嘴裏
“不過得小心點，後山畢竟有妖獸，咱就撿好對付的，絕不硬來。”
王胖子看我答應了，樂得直搓手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種！咱晌午吃完飯就走，趁巡邏弟子換班的空檔溜出去，肯定沒人發現。”
晌午，桌上還是那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我隨便扒拉了兩口，就跟王胖子奔後山去了。
後山的路比黑木林難走多了，滿地都是碎石頭，雜草長得比人還高。
風一吹，嗚嗚響，跟哭似的。王胖子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吼一嗓子
“鐵子，你可跟緊嘍！聽說去年有個雜役弟子在後山走丟了，最後就找着半塊骨頭！”
我沒吭聲，只是緊緊攥住了腰裏的柴刀。
自從練了《易經淬靈訣》，耳朵比以前好使多了，能清楚聽見遠處樹枝折斷的聲音，還有不知名鳥的怪叫，心裏這根弦早就繃緊了。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周圍的樹越來越密，陽光一點都照不進來，空氣裏漸漸飄起一股淡淡的腥味兒。
王胖子猛地停下腳步，咽了口唾沫說
“鐵子，你聞着沒？好像有股血味兒。”
我點點頭，示意他別出聲，悄悄往前挪了兩步。撥開眼前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我倒抽一口涼氣——空地上，一只半人高的妖獸正趴在那兒啃半具鹿屍，青黑色的皮毛上沾着暗紅的血，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像兩盞燈籠，透着股凶勁兒。
是一階妖獸青紋狼！
我趕緊縮回灌木叢，心怦怦直跳。
這只青紋狼比我上次穿過來碰到的那只還壯，爪子閃着寒光，每一根都跟淬了毒的匕首似的，一看就不好惹。王胖子湊過來，聲音發顫，都快哭了
“鐵子，咱…咱撤吧？這玩意兒太邪門了！”
我沒答話，腦子飛快地盤算着。青紋狼是厲害，可我現在有靈力，還有《基礎刀法》，未必打不過。
而且要是能宰了這頭狼，內丹起碼能換十塊下品靈石，夠我練一陣子的了。
“你在這兒等着，”
我對王胖子說
“我去試試手，要是不行，咱再跑。”
沒等王胖子攔我，我握緊柴刀，運起《易經淬靈訣》，丹田裏的靈力像水一樣涌向手臂。
丹田的小光點順着經脈流到胳膊上，柴刀頓時泛出一層淡淡的綠光。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從灌木叢後面沖出去，大吼一聲
“畜生！受死！”
青紋狼被我嚇了一跳，抬起頭，綠眼珠子死死盯着我，喉嚨裏發出低吼。
它猛地撲過來，爪子帶着風，直抓我胸口。我趕緊往旁邊一閃，柴刀裹着風聲狠狠砍向它的腿骨——“咔嚓”一聲，刀刃砍在青紋狼的腿骨上，火星子都崩出來了，可只留下道淺淺的口子，血順着傷口流出來，把它的毛染得更暗了。
青紋狼吃痛，怒吼一聲，轉身又撲了過來。
這次我沒躲，而是五指死死扣住柴刀，照着《基礎刀法》裏的招式，刀鋒像月牙一樣劈向它脖子。
青紋狼反應賊快，頭一偏躲了過去，爪子卻像鐵鉤一樣抓在我胳膊上，頓時一陣鑽心的疼，粗布衣服被撕開三道口子，血一下子冒了出來。
“鐵子！當心！”
王胖子在旁邊喊，可不敢過來幫忙。
我咬咬牙，不管胳膊上的疼，再次運轉靈力，柴刀上的綠光更亮了。
不能跟它硬拼，得找機會打要害。青紋狼又撲過來，我故意往旁邊一撤，露出半邊身子引它。
青紋狼果然上當了，張開大嘴，露出尖牙，想咬我喉嚨。就在這節骨眼上，我猛地舉起柴刀，全身靈力都涌向手臂，刀鋒帶着破風聲砍向它那張血盆大口——
“嗷嗚！”
青紋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柴刀深深扎進了它的喉嚨，血噴了我一身。
它抽抽了幾下，就重重摔在地上，不動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胳膊上的傷疼得鑽心，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打溼了。
王胖子趕緊跑過來，看着地上的青紋狼，眼珠子瞪得溜圓
“鐵子，你太牛了！你真把這玩意兒宰了！”
我笑了笑，剛想說話，眼角就瞥見青紋狼身後藏着一個挺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亂長的雜草蓋得嚴嚴實實，要不是這狼倒在這兒，根本很難發現
“走，過去瞧瞧，”
我扶着王胖子的手站起來
“沒準兒是這青紋狼的老窩，裏頭有寶貝。”
兩人抬手撥開雜草，踩着溼滑的地面慢慢走進山洞。山洞裏頭又窄又黑，伸手不見五指，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熏得人直犯惡心。
我從懷裏掏出火折子，湊到嘴邊輕輕吹亮，跳動的火苗像螢火蟲似的在黑暗裏晃悠，一下子就把周圍照亮了。借着這點光，能看見山洞角落裏堆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斷了的獸骨，還有幾件破破爛爛的衣服。
王胖子第一個湊過去翻找，手指頭忽然碰到個硬邦邦的東西，像是塊石頭，他猛地縮回手，叫了起來
“哎，這兒有個布包！”
他把布包撿起來，拍掉上面厚厚的灰，打開一看，裏面居然是個巴掌大的黑袋子。
袋子表面繡着密密麻麻的花紋，摸着滑溜溜的，不像平常能見到的布料。
王胖子舉着袋子，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奇地問
“這看着像是個老物件，但到底是不是真的，還得找專門的法子來鑑定才行。”
王胖子盯着袋子瞅了好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哎喲！這不是儲物袋嘛！我聽雜役院的老吳頭說過，修仙界的人都用這玩意兒裝東西！”
他說着，把袋子遞過來，語氣特別興奮
“老吳頭還說，儲物袋分好幾種，最普通的就是咱們手裏這種，只能裝些沒生命的東西，地方也小，大概也就半間柴房那麼大；
再好點的是中階的，能裝活物，還能藏住靈氣波動，一般外門弟子都用不起；
最頂級的叫納戒，直接戴手上，空間大得能裝下一座小山，聽說只有內門長老才有這種寶貝！”
聽他這麼一說，我立刻就懂了。
我試着把手裏那把柴刀往袋子裏塞，手指剛碰到袋口，就感覺一股小小的吸力，柴刀“嗖”一下就沒了！再用念頭去夠，柴刀又穩穩當當地回到了手裏。
王胖子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連連感嘆
“這東西真能裝！有了它，以後咱們再找到寶貝，就不用揣得滿身都是了！”
兩人在山洞裏又翻騰了一陣，除了些沒用的獸骨頭，再沒找到其他值錢的東西，就準備走了。
剛走到洞口，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聲，還夾雜着人的吼叫和慘叫。
王胖子嚇得趕緊縮回身子，壓低了嗓子問
“咋回事？難道還有別人？”
我悄悄扒開洞口的雜草往外看，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兩個修士正打得不可開交。
兩人身上都帶了傷，血在地上流了一灘，其中一個修士死死抓着一個袋子，模樣跟剛得的儲物袋一模一樣。
“把儲物袋交出來！”
拿劍的修士瞪圓了眼睛，長劍像閃電一樣直刺對方胸口
“那是我先在妖獸窩裏發現的！”
“放屁！”拿大刀的修士橫眉豎目，大刀一橫擋住攻擊
“明明是我先到手的，你憑什麼搶？”
兩人越打越凶，招數越來越狠，劍光刀影混成一團。看了一會兒，發現他倆的修爲都不算太高，大概在煉氣一層後期，跟我差不多。
可誰也不肯讓誰，招招都奔着要命的地方去，顯然是想弄死對方，獨占儲物袋。
“鐵子，咱們......要不要等他們兩敗俱傷了再過去？”
王胖子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特別低，緊張裏又透着點期待。
我點點頭，讓他再等等。又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兩個修士都撐不住了，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拿劍的修士瞅準機會，一劍跟毒蛇似的，直捅對方肚子。拿大刀的修士慘叫一聲，卻沒倒下，反而像老虎撲食一樣抱住對方大腿，大刀狠狠砍向對方膝蓋。
“啊！”
拿劍的修士疼得嘶吼，反手一劍像閃電一樣刺進對方心口。拿大刀的修士身子一僵，手裏的刀“哐當”掉在地上，徹底沒氣了。
拿劍的修士剛想彎腰去撿地上的儲物袋，卻因爲失血太多，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也沒了動靜。
我倆趕緊跑過去，確認兩人都沒氣了，才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兩個儲物袋。
王胖子打開其中一個，裏面明晃晃地躺着五塊下品靈石，還有個小玉瓶，瓶子上貼了張紙條，寫着“低階解毒丹”。
另一個儲物袋裏也有五塊下品靈石，只是多了幾件破破爛爛的法器，看起來已經不能用了。
王胖子興奮得直搓手，眼睛裏閃着光，把靈石和解毒丹一股腦兒遞過來
“鐵子，這下咱們可真是發大財了！有了這些靈石，你修煉起來肯定更快！”
我接過東西，手指碰到那冰涼的靈石，心裏卻涌起一股暖流。這次後山之行，不光意外得了個低階儲物袋，還白撿了十塊下品靈石和一瓶解毒丹，手裏握着沉甸甸的收獲，連胳膊上的傷好像都不怎麼疼了。
“咱們趕緊走，”
我對王胖子說
“這兒剛出過事，萬一碰上別的修士路過，麻煩就大了。”
兩人不敢耽擱，匆匆忙忙往後山外走。路上，王胖子還在不停地講着剛才的驚險場面，眼睛裏充滿了對以後尋寶的向往。
我把儲物袋緊緊系在腰上，心裏盤算着：有了這十塊下品靈石，修煉《易經淬靈訣》的速度肯定能快上加快，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靈啓境二層了。
回到雜役院時，天都快黑了。兩人躡手躡腳地溜回柴房，生怕驚動別人。
我把儲物袋小心地藏在床板底下，又裏裏外外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沒破綻，這才鬆了口氣。
王胖子坐在草堆上，還在興奮地念叨
“鐵子，你說咱們下次啥時候再去後山啊？說不定還能找到中階儲物袋呢！”
“等我再修煉一陣子，實力強點再說，”
我笑着搖搖頭
“後山太危險了，不能太冒進。”
停了一下，又想起來問
“對了，今天沒見周老三來找麻煩，他去哪兒了？”
王胖子撇撇嘴，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
“你還不知道？我聽灶房的老李說，周老三昨天被趙師兄叫去執法堂了，好像是私藏宗門藥材被人告發了。聽說執法堂罰得可狠了，不光把他藏的藥材全沒收了，還罰他去黑木林砍三天黑木，每天得砍夠二十捆，砍不夠就關柴房餓肚子！你看他今天沒影兒，估計還在黑木林砍樹呢！”
我這才明白，難怪今天沒見周老三，原來是受罰了。
心裏不由得有點慶幸，還好上次及時把他私藏藥材的事告訴了執法堂的弟子，不然他肯定沒完沒了地糾纏。
躺在草堆上，閉上眼睛開始運轉《易經淬靈訣》。丹田裏的靈力光點慢慢轉着，吸收周圍的靈氣。
手指輕輕摸着儲物袋上細密的花紋，腦子裏浮現出袋子裏靈石那瑩潤的光澤，心裏忍不住一陣期待——有了這些東西幫忙，突破靈啓境二層應該快了。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都按時去黑木林砍柴，砍完柴就找個安靜地方，用靈石輔助修煉《易經淬靈訣》。
丹田裏的靈力光點像早晨的星星一樣越來越亮，流轉起來也更順暢了，胳膊上的傷在靈力溫養下，好得特別快。
偶爾在雜役院碰到周老三，他看我的眼神還是帶着恨，但沒敢再過來找茬。
聽說他挨罰之後，在雜役院老實了不少，大概是怕再被執法堂盯上。
就這樣過了大概半個月，這天晚上，我在柴房修煉時，突然感覺丹田一陣發熱。
運轉《易經淬靈訣》的速度猛地加快，周圍的靈氣瘋了似的往我身體裏鑽，丹田的靈力光點一下子漲大，像顆飽滿的豆子，在丹田裏緩緩轉動。
我猛地睜開眼，只覺得全身充滿了力氣，耳朵裏風聲蟲鳴聽得清清楚楚，眼睛看東西也特別清楚，連樹葉的脈絡都看得見——竟然突破到靈啓境二層了！
我慢慢握緊拳頭，感覺着身體裏靈力像春天的小溪一樣流淌，心裏高興得不行。
靈啓境二層，意味着在雜役院再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廢物了，離擺脫雜役身份、進入外門的目標，也更近了一步。
就在突破的第二天一早，雜役院的哨聲剛響過，趙師兄就站在院子裏，大聲宣布
“宗門要從雜役院招新的外門弟子，三天後考核，通過考核的，就能升入外門！”
聽到這個消息，我心裏猛地一跳——機會，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