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都給我起來！今天月底靈力測試，遲到的按曠訓算，扣三天口糧！”
我揉着發脹的太陽穴，緩緩從草堆中坐起身，那草堆裏的寒氣仿佛有生命一般，順着衣料的縫隙，直往骨頭縫裏鑽，凍得人直打哆嗦。
懷裏的龜甲還帶着體溫，昨晚修煉到後半夜，丹田那粒靈力光點又大了些，像顆剛冒頭的綠豆，運轉《易經淬靈訣》時，連帶着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輕快感 —— 這是穿越過來這麼久，第一次沒被疼痛或飢餓醒。
“呂鐵！磨蹭什麼？想挨罰啊！”
門外傳來周老三的聲音，帶着故意找茬的腔調。我掀開草簾出去，就見他叉着腰站在院子裏，身後跟着兩個跟班，正斜着眼打量我。
周老三的目光如刀般掃過我胸口，那裏，昨天被他撞出的傷口還貼着從礦洞順手扯來的草藥，雖然這草藥並不怎麼頂用，但至少能勉強遮住那刺眼的血跡。
他嘴角一撇，嗤笑一聲，故意扯着嗓子喊道
“我當你這幾天砍柴速度變快了，是真練出點門道了呢，原來還是靠硬撐啊。等會兒測試，要是還跟上個月一樣，靈力爲零，可別在趙師兄面前哭鼻子，丟人現眼！”
周圍幾個雜役弟子跟着哄笑，有人還低聲議論
“可不是嘛，僞靈根還想修煉，純屬浪費時間。”
“聽說上次李飛把他粥倒了，他連屁都不敢放，這次測試估計又是墊底。”
這些話像細針似的扎耳朵，可我沒像原主那樣縮着脖子躲，只是盯着周老三的腳
他鞋邊沾着黑木林特有的紅泥，褲腿上還掛着一片凝氣草的葉子。昨天我在黑木林深處見過凝氣草，那地方離雜役砍柴的區域遠得很，他去那兒幹嘛？
“笑夠了沒？” 我開口時，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穩，“等會兒測試完，再笑也不遲。”
周老三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敢頂嘴，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咬牙道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廢物能玩出什麼花樣！”
說着就伸手推我肩膀，想把我搡個趔趄。
我早有準備，迅速往旁邊側身躲開，他推了個空，整個人踉蹌着往前栽去。
身後的跟班趕緊扶住他，周老三惱羞成怒，擼起袖子就要動手，卻被遠處傳來的沉穩腳步聲打斷 —— 是趙師兄來了。
趙師兄身着雜役院管事的灰布衫，手裏握着塊巴掌大的測靈石，神色冷峻地掃過院子
“都站好，按順序來。測試不合格的，今天下午加砍五捆黑木。”
弟子們立刻排起隊，周老三狠狠瞪了我一眼，哼着小調站到前面。
輪到他時，他把手按在測靈石上，靈石瞬間亮起淡藍色的光，比上個月亮了不少。趙師兄點點頭
“煉氣一層中期，不錯，繼續保持。”
周老三得意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在說
“看到沒，這才叫實力”。
我未予理會，目光落在前方依次上前測試的弟子身上，他們大多處於煉氣一層初期，更有兩人與原主無異，測靈石僅泛起微弱白光，引得趙師兄面色冷峻，訓斥了幾句。
“下一個，呂鐵。”
終於到我了。我邁步向前，能清晰感受到衆人目光的聚焦，有嘲諷的，有看戲的，更有王胖子偷偷投來的擔憂目光——他昨日還塞給我半個粗糧餅，低聲說道
“實在不行就認慫，別跟周老三硬碰硬。”
周老三湊到趙師兄身邊，陰陽怪氣地說
“趙師兄，您可得看仔細了，有些人啊，說不定會耍小聰明作弊呢。”
趙師兄沒理他，只是把測靈石遞過來
“手放上去，運轉靈力。”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剛碰到測靈石的瞬間，就默默運轉起《易經淬靈訣》。
丹田那粒靈力光點像是被喚醒的小太陽，順着經脈往手掌流去，剛觸到測靈石，就聽見 “嗡” 的一聲輕響 ——
原本灰白的測靈石，驟然迸發出刺目的綠光，較之周老三方才的藍光，明亮何止一倍，邊緣更透出淡淡瑩潤，映得周圍人面龐皆泛綠意。
院子裏霎時靜謐無聲，方才還哄笑不止的弟子們，此刻皆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
周老三的臉 “唰” 地一下白了，上前一步指着測靈石
“不可能！這石頭肯定有問題！他一個僞靈根，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靈力？”
趙師兄也皺起眉，拿過測靈石翻來覆去看了看，又遞給我
“再測一次。”
我依言而行，刻意放緩了靈力的流轉速度，然而測靈石依舊泛起了綠光，雖較之前略顯黯淡，卻仍舊比周老三的藍光耀眼幾分。
趙師兄的眉頭愈發緊蹙，目光如炬地凝視着我的臉龐，良久，才以那依舊冷淡的語調問道
“煉氣一層後期，你是如何修煉的？”
我早已備好說辭，低頭作出一副老實模樣，緩緩道
“每日砍柴歸來，我便對着雜役院那本殘破的《靈木訣》胡亂修煉，許是近日砍柴太過辛勞，反倒意外打通了某些經脈。”
這話半真半假，既沒暴露龜甲的秘密，又能解釋靈力突然增長的原因 —— 雜役院確實有本缺頁的《靈木訣》，不少人都看過，只是沒人當真。
趙師兄顯然不太信，但也沒追問，只是把測靈石收好
“既然過了，就去領今天的口糧吧。”
說完就轉身走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周老三僵立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那雙眼睛瞪得滾圓，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一般。我沒跟他糾纏，拿了口糧就往柴房走 —— 王胖子還在那兒等着我，剛才測試時，他比我還緊張，攥着拳頭的手都發白了。
“鐵子！你可太牛了！”
我剛跨進柴房門檻，王胖子就貼了過來，壓低嗓門說
“剛才周老三那臉，跟被驢踢了似的，我差點沒笑出聲！”
他說着從懷裏摸出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塊烤得金黃冒油的紅薯
“我昨天偷偷在灶房烤的，給你補補。”
我心裏一暖，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甜絲絲的熱氣裹着紅薯香順着喉嚨往下滑。
穿越過來這麼久，除了原主父母模糊的記憶，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對我好。我把紅薯掰了一半遞給王胖子：
“一起吃。”
他擺擺手想推回來，我硬把紅薯塞到他手裏
“拿着吧，以後說不定還要靠你幫忙呢。”
王胖子這才接了，小口小口地啃着，邊啃邊說
“周老三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以後可得小心點。他跟外門的李師兄有關系，聽說李師兄下個月要晉升內門，周老三想靠他拉一把呢。”
我心裏一動，外門弟子？李師兄？
這兩個詞讓我想起昨天在黑木林看到的凝氣草 —— 凝氣草是低階靈藥，能輔助煉氣期修士穩固境界，外門弟子肯定需要。
周老三去黑木林深處，說不定就是幫那個李師兄采凝氣草？
正想着，外面傳來雜役院管事的聲音，讓大家下午去黑木林砍柴，說是宗門要提前儲備過冬的柴火。
我和王胖子收拾了一下，拿着柴刀往黑木林走。路上周老三沒再來找事，但他看我的眼神，總帶着一股陰沉沉的勁兒，像是在盤算着什麼。
黑木林比平時熱鬧些，不少雜役弟子都在埋頭砍柴。
我尋了一處離衆人稍遠之地，此處黑木叢生，樹幹纖細，砍伐起來頗爲省力。
剛砍了沒幾刀，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慘叫，像是有人遇到了妖獸。
弟子們都停下手裏的活，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張望。有人欲前去探查，卻被旁人拉住
“莫去！恐是高階妖獸，以我等修爲，去了不過是送死！”
還有人說
“聽說上個月有個外門弟子在這附近被青紋狼傷了，現在還在藥園養傷呢。”
我心裏卻想起了王胖子剛才說的話 —— 周老三跟外門的李師兄有關系。
如果那聲慘叫是外門弟子發出的，說不定就是那個李師兄？
要是能幫上忙，不僅能結個善緣，還能探探周老三的底。
我跟王胖子打了個招呼，說去方便一下，然後悄悄往慘叫聲傳來的方向走。
越往裏走，樹木越密，光線也越暗，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走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就聽見前面傳來 “呼呼” 的喘氣聲，還有妖獸的嘶吼聲。
我躲在一棵大樹後，探出頭望去
一只青紋狼正猛撲向一名身着外門青衣的弟子，狼爪劃過，弟子臂上頓時綻開一道血口，鮮血汩汩而下，手中長劍也脫手落地，眼看狼牙便要咬住他的咽喉。
那弟子的衣服上繡着 “李” 字，應該就是王胖子說的李師兄！
我沒多想，握緊手裏的柴刀，悄悄繞到青紋狼的身後。青紋狼正全神貫注地盯着李師兄，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我深吸一口氣，運轉《易經淬靈訣》，丹田靈力如溪流般順臂而下，注入柴刀，刀身頓時泛起一層幽幽綠光。
“畜生！看這兒！”
我大喝一聲，趁着青紋狼回頭的瞬間，舉起柴刀朝着它的脖子砍過去。
青紋狼反應如電，側身一閃，柴刀砍在肩頭，雖未中要害，卻也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紅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青紋狼吃痛，轉身對我怒吼，綠眸中凶光畢露。李師兄趁機撿起地上的長劍，掙扎着站起來，對着青紋狼的肚子刺了過去。
青紋狼腹背受敵，想往後退，卻被我死死纏住 —— 我知道自己的實力不如青紋狼，只能靠靈活的走位拖延時間，等着李師兄找機會攻擊。
不過片刻，我便汗如雨下，手臂也開始發酸。
青紋狼的爪子如利刃般數次擦着我的衣襟掠過，若是被抓實了，定會在身上留下個血窟窿。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師兄突然暴喝一聲，手中長劍裹挾着靈力直刺青紋狼的眼眸。
青紋狼欲要閃避，卻被我手中柴刀狠狠砍中後腿，動作頓時一滯，長劍順勢直刺，貫穿了它的眼珠。
“嗷——”
青紋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重重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我癱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氣，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方才若是再慢半分，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我了。
李師兄也倚着樹幹，捂着血流如注的胳膊，臉色慘白地望向我
“多謝......多謝師弟出手相救。我叫李青，是外門弟子，不知師弟怎麼稱呼？”
“我叫呂鐵，是雜役院的弟子。”
我站起身，把柴刀收起來
“李師兄怎麼會在這裏遇到青紋狼？這附近不是雜役砍柴的區域嗎？”
李青苦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個布包，打開裏面是幾株凝氣草
“我聽說這附近有凝氣草，想采幾株輔助修煉，沒想到遇到了青紋狼。要不是師弟，我今天恐怕......”
他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袋子，遞給我
“這裏面有五塊下品靈石，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師弟收下。”
我接過袋子，指尖觸到靈石冰涼的表面，心裏頓時涌起一陣喜悅 ，但我沒立刻收下，而是指着青紋狼的屍體
“李師兄，這青紋狼的內丹也很值錢，咱們可以一起分了。”
李青愣了一下，隨即笑着說
“師弟倒是實誠。這青紋狼是師弟先纏住的，內丹理應歸師弟。我已經受了師弟的救命之恩，怎麼還能要內丹呢？”
我也沒客氣，蹲下身，柴刀輕輕劃開青紋狼的腦袋，取出內丹——鴿蛋大小的灰褐色珠子，表面泛着柔和的靈光，握在手裏溫溫的。
這顆內丹至少能賣十塊下品靈石，加上李青給的五塊，一共就是十五塊，足夠我修煉一陣子了。
“多謝李師兄。”
我把內丹收好
“要是李師兄不嫌棄，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
李青點點頭
“好說。我看師弟的靈力不弱，怎麼還在雜役院？以師弟的實力，完全可以申請晉升外門。”
我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擺出一副無奈的神情
“作爲僞靈根的我，雖然之前多次測試未能通過，但這次憑借運氣勉強達到了煉氣期的初期階段。”
李青驚訝地看着我
“僞靈根能修煉到煉氣一層後期？師弟真是天賦異稟！你要是想晉升外門，我可以幫你引薦。
外門的考核比雜役院嚴格些，但以師弟的實力，肯定能過。”
我心中微微一動，晉升外門不僅能獲得更豐厚的修煉資源，還能徹底擺脫周老三的糾纏，這無疑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但我也沒立刻答應，只是說
“多謝李師兄美意，我再考慮考慮。”
我還想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周老三和李青的關系到底有多深，免得剛晉升外門就被周老三算計。
李青也沒勉強，只是把自己的傳訊符遞給我
“要是師弟想通了，就用傳訊符聯系我。我先回藥園療傷，就不陪師弟了。”
我接過傳訊符，目光追隨着李青離去的背影，隨後才握緊內丹和靈石，朝着砍柴的區域緩步走去。
路上我心裏盤算着 —— 有了李青這個外門弟子的關系，以後在紫陽宗的日子肯定會好過些。
而周老三要是再敢找事，我也不用再怕他了。
回到砍柴的地方，王胖子趕緊湊過來，一臉擔憂地問
“鐵子，你沒事吧？剛才我聽見妖獸叫了，嚇死我了。”
我笑着把手裏的內丹給他看
“沒事，還撿了個寶貝。走，今天砍夠五捆就回去，我請你吃烤紅薯。”
王胖子盯着內丹，眼睛瞪得溜圓，脫口而出
“青紋狼內丹！鐵子，你這手筆，簡直絕了！”
他說着就幫我一起砍柴，嘴裏還不停地問我剛才的情況，我撿着能說的跟他說了幾句，沒提李青和靈石的事 —— 財不露白，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砍完柴回到雜役院，周老三果然沒再來找事，只是遠遠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疑惑，像是在琢磨我怎麼沒被妖獸傷到，反倒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我沒理他，徑直回了柴房，關上門後，趕緊把靈石和內丹拿出來，仔細端詳着。
五塊下品靈石在桌上整齊排列，泛着淡淡的白光，內丹則靜靜臥在旁邊，散發着微弱的靈光。
我拿起一塊靈石，按照《易經淬靈訣》的功法，開始吸收裏面的靈氣 —— 靈石裏的靈氣比天地間的靈氣濃鬱多了，剛一吸入，丹田的靈力光點便如海綿吸飽了水，瞬間脹大了一圈。
我越練越投入，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
當我吸收完第二塊靈石時，丹田的靈力光點已經漲到了黃豆大小，運轉起來也更順暢了。
我睜開眼，渾身充滿了力氣，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的靈氣在流動 —— 這就是靈石的好處，若只靠吸收天地間的靈氣，不知要練到何時才能有這般效果。
我將剩下的三塊靈石和內丹收好，小心翼翼地塞進床板底下，隨後躺回草堆裏。
雖然身體很累，但心裏卻充滿了希望 —— 以前在凡間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以爲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穿越到修仙界，反而有了新的機會。
只要我潛心修煉《易經淬靈訣》，早日踏入外門，乃至內門之境，便能掙脫當下的困局，再不必受周老三這類人的欺辱。
思緒飄飛間，我漸漸沉入夢鄉。
夢中，我化身爲強大的修士，屹立於紫陽宗的通天峰巔，俯瞰着偌大的宗門，從此再無人敢譏笑我僞靈根之身，再無人敢欺凌於我。
而雙親與妻子，似乎也在遠方凝望着我，臉上洋溢着欣慰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王胖子叫醒的。他手中握着兩個粗糧餅，遞給我道
“鐵子，今日周老三未前來尋釁，似是被趙師兄喚去問話了。你說，可是趙師兄察覺到周老三有何異樣？”
我接過餅，輕咬一口，心中暗忖
趙師兄昨日望向我的眼神便透着異樣，今日喚周老三前去問話，莫非是在查探周老三？
不管怎麼樣，這對我來說都是好事。我笑着對王胖子說
“不管他們，咱們今天好好砍柴，爭取早點回去修煉。”
王胖子頷首，隨我一同朝黑木林行去。途中，我瞧見不少雜役弟子正議論着昨日的靈力測試，亦有人偷偷瞥向我，眸中滿是敬畏。
周老三則跟在趙師兄後面，低着頭，臉色難看，路過我身邊時，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卻沒敢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