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演武場的青石板被晨陽曬得發燙,三百餘名外門弟子擠在看台上,嗡嗡的議論聲如蜂群亂舞。我緊攥青鋒劍柄立於東側候賽區,指尖剛觸到劍鞘嵌着的龜甲碎片,便覺一縷溫熱沿掌心攀升——原是離卦紋路在吸納晨光中的火屬靈氣。
“呂鐵!該你抽籤了!”執法堂弟子的喊聲穿過人群。我順着聲音擠過去,看見一張木桌子後面放着個黑陶罐,裏面插滿了寫着號的竹籤。剛想伸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故意的嗤笑聲。
“喲,這不是‘廢物’僞靈根嗎?也敢來大比湊熱鬧?”張強的聲音尖利刺耳。他穿着洗得發白的外門青衣,腰上別着把豁口的鐵刀,身後跟着兩跟班,斜着眼打量我腰間的青鋒劍。
我未理會,手指在陶罐中撥弄兩下,刻意避開露頭的竹籤——往日與催債人周旋多了,自是知曉“顯眼處多藏陷阱”的道理。果然,摸到一根藏在罐底的竹籤,抽出來一看,上面刻着“七號”。
“嘿,巧了,我是八號。”張強突然湊近,竹籤在他指間飛速旋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看來首輪就得與你過招,真是‘緣分’啊。”
周圍立刻炸開一片哄笑,有人壓低聲音嘀咕:“張強可是煉氣二層初期,還跟着李茂師兄練過手,呂鐵這回怕是要吃大虧了。”“聽說上次夜襲木屋,就是張強撒的散靈粉,呂鐵肯定記仇,這回少不了一場惡鬥。”
我攥着竹籤轉身就走,後背上像被無數根細針扎着,那是張強灼熱的目光。剛回到候賽區,秦逸風就急匆匆地擠了過來,手裏揮舞着一張皺巴巴的賽程表:“他真跟你抽一組了!劉管事說張強的散靈粉是李茂給的,比上次的純度高出一大截,你可得當心點。”
“放心。”我掏出懷裏的醒神草粉末,紙包被我的體溫焐得溫熱,“秦逸風教的巽位反卷訣,我練了整整三晚上,絕對錯不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執法堂弟子高聲喊:“七號呂鐵,對戰八號張強!東側賽場,馬上開打!”
穿過圍觀的人群走到賽場中央,才發現這裏比候賽區寬敞多了。四周用白石灰畫了個丈把寬的大圈,圈外站着個執法堂弟子,手裏舉着個刻漏——那是初賽的計時器,一炷香燒完還沒分出輸贏,就算平局淘汰。
張強提着鐵刀大步走進來,故意用刀背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地面上立刻現出一道醒目的白印子。“呂鐵,咱明人不說暗話,”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像毒蛇一樣緊盯着我懷裏的布包,“只要你把青鋒劍留下,再自己摔出圈子認輸,我就放你一馬,不然......”
“不然怎樣?”我緩緩抽出青鋒劍,劍鞘與劍身分離的刹那,雷紋與離卦紋路驟然亮起,淡青色靈光在晨光中格外刺目。看台上突然安靜了些,有人低呼:“那劍上有卦象紋路!難道是法器?”
張強的臉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青鋒劍會有動靜,但很快又囂張起來:“裝神弄鬼!看刀!”
他如猛虎撲食般沖來,鐵刀裹挾着呼嘯風聲直劈我肩頭,刀勢又快又狠,顯然是經過千錘百煉。我早有防備,運轉《易經淬靈訣》,丹田裏的靈力順着手臂涌進劍身,腳步往側後方一滑,正好躲開刀鋒——這是林浩教我的“借力步”,專門對付這種猛沖猛打的家夥。
“當啷”一聲,鐵刀劈空砸在青石板上。張強收勢不及,踉蹌着向前跌出兩步。看台上頓時哄笑起來,他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回頭惡狠狠地瞪了眼起哄的人,又轉向我:“你敢躲?”
“賽場上,只分輸贏,不論躲不躲。”我握着青鋒劍擺好姿勢,眼睛緊緊盯着他的右手——上輩子跟催債的周旋時,我最會看人小動作,張強右手食指在刀柄上輕輕點着,那是要掏東西的跡象。
果然,他突然往後退了半步,左手飛快地摸向懷裏,揚手就撒出一團黑色粉末:“給我趴下!”
散靈粉在空中炸開,帶着一股刺鼻的腥味兒朝我撲來。看台上的議論聲瞬間沒了,林浩的驚呼聲穿過人群:“小心!”
我早有準備,丹田的靈力瞬間涌向八卦屏障的巽位,手指掐訣低喝:“風卷!”
淡青色的靈光如春日驚雷般在我身前炸開,瞬間凝成一道無形卻凌厲的風牆。散靈粉觸及風牆的刹那,便如逆流的黑潮般被狠狠卷回,裹着陰森的寒意直撲張強面門。他毫無防備,猛吸一口後頓時劇烈咳嗽,臉漲得如滴血般通紅,手中鐵刀'哐當'一聲墜地。
“你...... 你怎麼不怕散靈粉?”張強咳得直不起腰,眼神裏全是驚恐。
“你忘了?上次夜襲木屋,我就嚐過這玩意兒了。”我一步步上前,青鋒劍的劍尖指着他的喉嚨,“吃一塹長一智,這個道理,你李茂師兄沒教過你?”
看台上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秦逸風舉着個粗布手帕使勁揮着。張強又氣又急,想彎腰撿刀,我腳尖輕點,鐵刀如離弦之箭般'嗖'地飛起,精準落在圈外執法堂弟子腳邊。
“認不認輸?”我劍尖微顫,寒光驟現,半寸劍氣如毒蛇吐信般擦過他皮膚,留下一道血線。
張強的嘴唇哆嗦着,看看圈外的鐵刀,又看看我手裏冒着靈光的青鋒劍,終於咬着牙低吼:“我認輸!”
執法堂弟子立刻上前,舉起刻漏高聲宣布:“七號呂鐵勝!晉級十六強!”
我收劍入鞘,剛要走出去,就聽見張強在身後惡狠狠地喊:“呂鐵,你給我等着!李茂師兄不會放過你的!”
我回頭瞥了他一眼,只見他踉蹌着被兩個跟班架着往看台上挪去。李茂端坐在看台西側的陰影中,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着玉瓶,目光如毒蛇般釘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意。
剛走到候賽區,林浩和秦逸風就沖了上來。林浩猛地攥住我的胳膊,興奮得直跳腳:“鐵子,你這手風卷玩得太絕了!張強那廝臉都綠成苦瓜了!”
“別大意。”秦逸風拉着我往人群外走,壓低聲音,“我看見李茂剛才給林平塞了個東西,估計是要讓林平在復賽給你下絆子。林平是煉氣二層中期,劍很快,你得提前準備。”
我下意識摸了摸懷中醒神草粉末的溫熱,目光掠過青鋒劍上流轉的離卦紋路,胸中頓時涌起一股底氣。剛走出演武場,就看見趙師兄站在路口。他穿着雜役院管事的灰布衫,手裏拿着個布包。
“趙師兄?”我愣了一下,自從升了外門,就沒再見過他。
趙師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停在青鋒劍上,嘴角難得地扯出一點笑:“不錯,沒給雜役院丟臉。”他把布包遞給我,“這裏面是三株凝氣草,我從庫房給你拿的,修煉的時候用得上。”
我接過布包,手指碰到微涼的草葉,心裏一暖。剛欲道謝,趙師兄又道:“李茂那廝背後有李長老撐腰,你復賽時需得加倍小心。執法堂那邊,我自會幫你盯着,他不敢太過放肆。”
看着趙師兄轉身離開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在雜役院時他雖然嚴厲,卻總在周老三刁難我的時候悄悄幫我。原來,有些人的好,從來都深藏不露,而非流於言表。
回到木屋,陳默已經在門口等着了,手裏拿着個小玉瓶:“這是葉師姐讓我給你的‘清靈丹’,能解殘留的散靈粉毒素。她說復賽的對手林平擅長快劍,讓你多練‘火刃纏劍’,用火勢壓住他的劍速。”
我接過玉瓶,輕輕旋開瓶蓋,一股清苦的藥香撲鼻而來,瞬間沖散了身上殘留的散靈粉氣息。窗外斜陽灑落,映照在青鋒劍上,雷紋與離卦紋路交織之處,泛起一抹淡淡的銀輝。
我緊握劍柄,腦海中浮現出李茂在看台上的冷笑、張強的威脅,以及趙師兄遞來的凝氣草。這場外門大比,遠非單純的晉級內門之賽,而是我,與李茂,乃至那些輕視僞靈根者的一場殊死較量。
丹田裏的靈力在清靈丹的滋養下越來越足,靈啓境二層巔峰的那層隔膜,好像有點鬆動了。我走到木屋中央,舉起青鋒劍,運轉《易經淬靈訣》,劍尖再次燃起淡青色的火苗——這一次,火苗比之前更旺,更穩,像一條盤起來的靈蛇,隨時準備撲向獵物。
復賽之敵林平,李茂的快劍跟班,不過是我前行路上的又一道難關。我望着窗外演武場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鋒芒。
李茂,決賽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