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溪鎮的晨霧還沒散完，我就捏着那枚發燙的銅錢回到了外門的小木屋。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裏鑽進來的風吹得直晃，像是一個調皮的孩子在跳躍，把桌上青鋒鐵劍的雷紋映得忽明忽暗——剛才從拍賣行後門逃出來的時候，劍上那道銀紋又閃了一下，仿佛是在回應某種看不見的召喚。我剛摸到劍鞘，懷裏的傳訊符突然“嗡”地一震，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撥動，淡青色的靈光順着符紙的紋路漫開，如同夜空中的流星劃過，比葉清婉上次給我時亮了可不止三倍！
這不對勁！我趕緊把傳訊符掏出來，只見符紙上的靈氣正飛快地消散，邊兒上都開始發黑發焦了，像是被啥滾燙的東西燒過。“葉師姐？”我雙手緊按符紙，將靈力瘋狂灌入，傳來的卻只有斷斷續續、急促的喘氣聲，其間還夾雜着妖獸震耳欲聾的嘶吼以及物品被狠狠打碎的刺耳聲響，最後只剩下一句模糊不清的“黑風谷......赤焰豹......”，緊接着符紙便徹底黯淡無光，淪爲一張毫無用處的廢紙。
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黑風谷隱匿於黑木林的最深處，據說那裏常年彌漫着劇毒的瘴氣，二階妖獸赤焰豹便在此築巢，外門弟子向來對其敬而遠之，不敢靠近半步。葉清婉可是內門弟子，煉氣三層的修爲，普通二階妖獸根本傷不了她，現在連傳訊符都碎了，可見她被困得多凶險！
我抄起青鋒鐵劍便如離弦之箭般往外沖去，剛到門口便與秦逸風撞了個滿懷——他手中仍緊握着那三枚預警銅錢，臉色比我還要焦急幾分：“你也察覺到了？方才我的銅錢突然被紅霧緊緊纏繞，直直指向黑風谷方向，我正打算去找你呢！”他說着，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銅盤，盤面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羅盤紋，中間一根銀針正瘋狂轉動，“這是我在礦洞廢墟中偶然撿到的尋靈羅盤，能追蹤修士的靈氣波動，或許能借此找到葉師姐。”
我接過羅盤，那銀針尖果然朝着黑風谷的方向微微抖動着。“得趕緊走，傳訊符碎了，晚了就真來不及了。”我把避靈符塞給秦逸風，又從儲物袋裏摸出那瓶剛拍到的低階解毒丹，“黑風谷有瘴氣，這個你拿着，以防萬一。”
我倆沒敢走正門，順着外門後山的小路往黑風谷趕。晨露浸溼了褲腳，冰涼的水汽順着腳踝蜿蜒而上，路邊黑木樹枝上纏繞着未散的瘴氣，泛着淡綠的幽光，空氣中彌漫着鐵鏽般的腥氣。秦逸風邊走邊擺弄羅盤，突然停下腳步，指着前面一片歪脖子黑樹：“不對勁，羅盤的指針在跳，好像有別的靈氣在幹擾。”
我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樹影間寒光乍現，伴隨着粗糲的咒罵聲。“是黑風寨的人！”我立刻拔出青鋒鐵劍，靈力順着手臂灌進去，劍身上的雷紋瞬間亮起，“上次在拍賣行跟他們結了仇，肯定是擱這兒埋伏咱們呢！”
話音還沒落，三個穿黑衣的修士就從樹後沖了出來，領頭的正是上次在當鋪外堵我的那個疤臉修士，手裏的大刀還帶着血：“小子，沒想到吧？李茂師兄早料到你小子會往黑風谷跑，讓我們在這兒等着呢！把青鋒鐵劍交出來，再自廢修爲，就放你過去！”
秦逸風身形一晃，三指夾着銅錢擲向地面，銅錢觸地的刹那白光暴漲，在我們周圍織起一道簡易迷陣：“呂鐵，我困住他們，你先去找葉師姐！”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猛然運轉《易經淬靈訣》第二重，八卦屏障如青玉穹頂般在身體周圍撐開，淡青色的靈光如水幕般將瘴氣盡數擋在外面，“就這幾個貨，還不夠看！”我握着青鋒鐵劍沖上去，劍刃裹挾着雷紋的靈光，如閃電般直劈疤臉修士的手腕——上次在拍賣行他沒認出我，這回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疤臉修士沒想到我敢主動沖上來，慌忙用大刀格擋，“當”的一聲脆響，他被震得虎口發麻，大刀差點脫手。旁邊兩個黑衣修士見狀，舉着刀就朝我撲過來，刀風裹着瘴氣，聞着就讓人發暈。我側身躲開，八卦屏障的坎位驟然亮起，一道水幕如銀龍般從地上涌起，正澆在兩人臉上，瘴氣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這什麼鬼法術？”疤臉修士瞪大了眼，顯然沒見過八卦屏障。我懶得跟他廢話，青鋒鐵劍猛地刺出，雷紋的靈光如電蛇般順着劍刃竄出，正劈在他的大刀上，刀刃瞬間炸開一道猙獰的裂口。“不可能！你這劍是低階法寶？”他臉色大變，轉身就想跑，可秦逸風的迷陣突然收緊，銅錢的白光把三人死死困住，連靈力都運不起來了。
“走！”我拉着秦逸風就往黑風谷深處跑，身後傳來疤臉修士的怒吼，可這迷陣至少能困住他們半個時辰，夠我們跑一段路了。秦逸風一邊疾跑一邊快速調整羅盤，銀針抖動得愈發劇烈，甚至開始隱隱發燙：“快到了，葉師姐的靈氣波動就在前方，還有......好多妖獸的氣息！”
越往黑風谷裏走，瘴氣越濃，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只能看見前面隱約的紅光——那是赤焰豹的火屬性靈氣。我們躲在一棵粗壯的黑樹之後，小心翼翼地探頭往前看，只見谷底空曠的地上，十幾只半人高的赤焰豹正圍着一棵古鬆瘋狂嘶吼，它們青黑色的皮毛上泛着暗紅的火紋，嘴裏不斷噴出火星子。古鬆的枝幹上，葉清婉正緊握着長劍奮力抵抗，她的月白長衫已被鮮血染紅了大半，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着劍身汩汩往下滴，可她依舊死死咬着牙，劍尖的靈光雖然微弱，卻絲毫沒有退縮之意。
“是二階赤焰豹，還有只領頭的！”秦逸風壓低嗓音，手指着豹群裏那只明顯比其他大一圈的妖獸，“看它額頭上的火紋，分明是三階的征兆，都快突破了！葉師姐肯定是被它給困住了。”
我緊緊握着青鋒鐵劍，丹田內的靈力如狂潮般瘋狂運轉，八卦屏障的離位開始急劇發燙——離位御火，正好能克制赤焰豹的火屬性。“你用迷陣困住普通赤焰豹，我去吸引那頭領的注意力，”我跟秦逸風對視一眼，“等我引開它，你就用羅盤找機會靠近葉師姐，先把療傷藥給她。”
秦逸風微微頷首，自懷中摸出幾塊下品靈石，手指如飛般在地上勾勒出陣紋：“我這陣法，能撐一炷香的時間，你千萬小心，那頭領的火遁術，快若閃電。”他手指掐訣，靈石猛地亮起白光，淡青色的迷陣瞬間擴散開來，罩住了谷底大半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將靈力如潮水般灌入青鋒鐵劍，劍身上雷紋閃爍，靈光在瘴氣中如星辰般耀眼。“畜生，看這兒！”我大吼一聲，從樹後沖出去，劍刃帶着雷芒劈向一只普通的赤焰豹。那豹子毫無防備，背上驟然挨了一劍，鮮血如泉涌般噴出，疼得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轉身如猛虎下山般朝我撲來。
其他赤焰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如潮水般紛紛朝我圍攏過來。我故意往頭領那邊退，八卦屏障的離位猛地亮起，一道淡青色的火牆擋在身前，赤焰豹噴出的火焰撞在火牆上，硬是被擋了回去。“吼！”那頭領終於被我激怒了，額頭的火紋驟然亮起，身體“唰”地化作一道紅光，瞬間出現在我身後——是火遁術！
我早有準備，八卦屏障的乾位瞬間撐開，一道金色的光盾擋在後背，嘭的一聲悶響，頭領的爪子拍在光盾上，震得我後退了兩步，胸口一陣發悶。“秦逸風，好了沒？”我大喊着，手裏的青鋒鐵劍猛地刺出，帶着雷芒直扎向頭領的眼睛！
首領嚇得趕緊往後躲，可秦逸風的迷陣已經發動了。幾只赤焰豹嘶吼着撞入陣中，白光驟然亮起，將它們牢牢束縛在原地。“葉師姐！” 秦逸風趁機沖向古鬆那邊，從懷裏掏出療傷藥，朝葉清婉扔了過去。
葉清婉接住藥瓶，剛想道謝，那首領突然一聲怒吼，尾巴帶着火紋就抽向秦逸風。“小心！” 我趕緊沖過去，八卦屏障的坤位展開，一道土黃色的屏障擋在秦逸風身前。火尾重重抽在屏障上，震得我手臂發麻，連虎口都泛起酸疼。
“呂師弟，你怎麼來了？” 葉清婉從樹上跳下來，她長劍上的靈光又亮了幾分，“這首領有靈智，是被人控制的！它的老窩裏有古怪！”
被人控制？我心裏一動，難怪這赤焰豹首領比普通二階妖獸厲害這麼多。首領見葉清婉下來了，突然發狂，嘴裏噴出一大團火球，朝我們仨撲過來。“秦逸風，快調整！” 我立刻運轉《易經淬靈訣》第二重，八卦屏障的八個方位同時亮起，淡青色的靈光把我們三個裹在裏頭。火球轟在屏障上，淡青色靈光劇烈波動，竟將大半火球吞噬殆盡。
秦逸風趁機調整陣紋，靈石的白光突然變得刺眼。迷陣裏的赤焰豹開始拼命掙扎，可陣紋越收越緊。“首領的弱點在肚子！” 葉清婉突然大喊，“我剛才刺它肚子的時候，它反應特別大！”
我目光一凝，青鋒鐵劍在掌心嗡鳴，身形如箭般射向首領。首領以爲我要刺它眼睛，慌忙抬爪抵擋。我猛然下蹲，劍刃裹挾着雷光，直劈其腹！“吼！”首領淒厲慘叫，肚皮裂開，鮮血噴涌，濺入瘴氣，發出“滋滋”聲。
“就是現在！” 秦逸風突然掐訣，迷陣裏的白光猛地匯聚成一根光柱，正好打在首領的傷口上。首領疼得瘋狂掙扎，可八道屏障已經把它死死困住。葉清婉抓住時機，一劍刺入其眼，“噗”的一聲，鮮血順着劍尖流淌。
首領終於倒在地上，抽了幾下就不動了。剩下的幾只赤焰豹見老大死了，都想跑，可秦逸風的迷陣已經收緊，沒一會兒就全被收拾了。我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後背衣衫被冷汗浸透，八卦屏障的靈光也黯淡下來——方才硬抗首領火球，耗損了太多靈力。
“多謝你們。” 葉清婉走過來，她胳膊上的傷口已經用療傷藥止住血了，“我是爲了一株‘焰心草’追到這兒的，沒想到剛進黑風谷就被這群赤焰豹圍攻。那首領的火遁術太快，我根本跑不掉。”
秦逸風突然指向首領屍體：“看，它脖頸上有印記。” 我們湊過去一看，首領脖子上果然有個黑色的符印，已經開始變淡。上面的紋路很怪，不像紫陽宗的，也不像靈霄仙閣的。“這就是控制它的符印，” 葉清婉黛眉緊蹙，神色凝重，“我在宗門典籍裏見過類似的，是邪修常用的‘控獸符’。但這個符印更爲繁復，似乎還摻雜了別的法術。”
我心裏猛地一沉，邪修？之前在靈泉邊遇到的散修，還有黑風寨的人，難道都與邪修有牽連？“先去它的老巢瞧瞧，” 我霍然站起身，緊緊握着青鋒鐵劍，“葉師姐說巢穴裏有古怪，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首領的老窩在黑風谷的一個山洞裏，洞口被藤蔓遮着，裏面透出暗紅的火光。我們舉着火折子走進去，洞裏飄着一股焦煳味，地上散落着不少妖獸骨頭，還有些破碎的法器碎片。“你們看那兒！” 秦逸風突然指着山洞深處，只見一塊青石上，放着一枚鴿蛋大小的內丹，冒着暗紅的靈光，旁邊還有一本破舊的獸皮書。
是二階妖獸內丹！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拿起這顆溫熱的內丹，感受到其靈氣濃鬱，遠超一階內丹，其力量之強，足以讓任何修士珍視。旁邊的獸皮書已經發黃，封面上寫着“控火術”三個字，書頁缺了大半，只有前面幾頁還能看清，上面畫着些控火的手勢，還有幾句殘缺的口訣。
“這內丹和功法，咱們分了吧。” 葉清婉笑着說，“呂師弟你救了我，又幹掉了首領，內丹歸你；秦逸風你布陣困住妖獸，這本《控火術》雖然不全，但對你擺陣可能有用，歸你。”
秦逸風搖搖頭，把《控火術》推給我：“我懂陣法，控火術我用不上。呂師兄你剛得了青鋒鐵劍，要是能學會這控火術，正好能配合劍的雷屬性，威力更大。”
我接過《控火術》，指尖剛觸到那泛黃的獸皮紙，懷中的龜甲便驟然發燙，甲面上的紋路如銀蛇般遊動，竟與書頁上的口訣產生了微妙的共鳴！我急忙將龜甲取出，兩物相觸的瞬間，銀光驟然暴漲，仿佛要將整個山洞照亮。《控火術》殘缺的地方，竟然隱隱浮現出一些卦象，正好是“離位”的變體！
“這龜甲......” 葉清婉瞪大了眼睛，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上面的紋路，竟與上古卦象如出一轍，我在玄真長老的書房裏，曾見過類似的拓本。”
我心裏一動，玄真長老？之前在宗門藥園，葉清婉說過玄真長老是她師父，說不定他知道龜甲的秘密。“先別聲張，” 我把龜甲和《控火術》收進儲物袋，“這龜甲的秘密太重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們又在山洞裏搜了一圈，除了一些低階靈石，沒找到別的線索。倒是在洞口發現了一塊黑色的令牌碎片，上面刻着個“煞”字，跟在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黑煞令很像。“是黑風寨的令牌！” 秦逸風撿起碎片，“看來黑風寨跟控制赤焰豹的邪修是一夥的！”
當我們走出山洞時，夜幕已完全降臨，四周的瘴氣愈發濃重，仿佛要將一切吞噬。“先回紫陽宗吧，” 葉清婉說，“我得把邪修控制妖獸的事報告給玄真長老，說不定宗門會派人來查黑風谷。”
我們順着原路返回，路上再未遇見黑風寨的蹤跡，想來迷陣中那幾人早已逃之夭夭。臨近外門之際，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拍賣行那位白胡子老者的面容，以及青鋒鐵劍上流轉的銀紋，心中疑雲愈發濃重——那白胡子老頭怎麼會有跟我一樣的號牌？鐵劍的銀紋跟龜甲有什麼關系？邪修、黑風寨、靈霄仙閣，這些勢力之間到底有啥勾當？
回到外門木屋，葉清婉拿着令牌碎片去見玄真長老了。我和秦逸風坐在屋裏，看着桌上的二階內丹和《控火術》。“你說，控制赤焰豹的邪修，會不會就是之前在礦洞遇到的那個黑袍修士？” 秦逸風突然問。
我搖了搖頭，那黑袍修士的靈力波動不過煉氣二層，斷無可能駕馭二階巔峰的赤焰豹。“想必是更爲厲害的邪修所爲，” 我摸着龜甲，甲面的銀光已經暗下去了，“況且他對黑風谷了如指掌，或許在那處還暗藏着其他玄機。”
秦逸風突然指着《控火術》的最後一頁：“你看，這兒有個符號。” 我湊過去一看，書頁角落有個淡淡的符號，跟龜甲上的“兌位”符號很像，就是多了一道火紋。“這符號......” 我心裏一驚，難道《控火術》跟龜甲的秘密有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林浩！他手裏緊攥着個油紙包，臉上滿是焦急：“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在酒肆等了老半天，銅錢都發燙了，還以爲你們出事了！”
我接過油紙包，裏面是兩塊還冒着熱氣的粗糧餅，心裏頓時一暖。“沒事，就碰到點小麻煩，” 我笑着說道，沒提邪修和龜甲的事，“對了，你那塊玄鐵礦賣了多少錢？”
“賣了十五塊下品靈石！” 林浩興奮地說，“還換了把新礦鎬，比之前的好使多了！”
看着林浩那燦爛的笑臉，我突然回想起上輩子的自己，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連頓熱飯都吃不安穩。這輩子雖然危險重重，但有秦逸風、林浩、葉清婉這些摯友相伴，還有龜甲和青鋒鐵劍在手，或許真能在這修仙界闖出一片天地來。
只是我沒想到，黑風谷的邪修只是個開頭，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頭——靈霄仙閣的陰謀、龜甲的終極秘密，還有那個神秘的白胡子老頭，這些線索像一張網，正慢慢把我纏緊。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變強，才能在這張無形的網中撕開一道口子。
我握緊手裏的二階內丹，丹田裏的靈力開始躁動——有了這枚內丹，再加上《控火術》和青鋒鐵劍，突破靈啓境三層應該不遠了。那個躲在暗處的邪修，還有他背後的勢力，總有一天，我要找到他們，把所有的真相都挖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