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廣場的劍嘯爭鳴,如同灼熱的烈風,吹拂着蜀山小比最激烈的角逐。而在東側百草園,輔助類考核的第二輪,也在一片更爲凝重的氛圍中展開。相較於首輪的多樣性與探索性,這一輪考核的指向性更爲明確,難度也陡然提升——模擬戰場急救,應對最爲棘手、也最爲凶險的“魔氣侵體”。
空氣仿佛都粘稠了幾分。原本彌漫的清新藥香,被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冷氣息所混雜。參與此輪考核的弟子數量已大幅減少,個個面色肅然,如臨大敵。他們面前的玉台上,“患者”的狀況觸目驚心:或是面色青黑,周身纏繞着絲絲縷縷如黑煙般的魔氣;或是傷口潰爛,流出的並非鮮血,而是粘稠的暗紫色膿液;更有甚者,雙目赤紅,意識混亂,發出無意義的嘶吼,掙扎着想要攻擊靠近的人。
魔氣,對於絕大多數修行正道功法的人來說,是劇毒,是腐蝕道基的附骨之蛆。救治此類傷患,不僅需要精湛的醫術,更需要施救者自身擁有精純而強大的靈力,以及一顆穩固無瑕的道心,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魔氣反噬,引火燒身。
瑤瑤站在自己的考核區域前,呼吸微微急促。她面前的“患者”,是一位中年模樣的男性幻象。他仰躺在玉台上,雙目緊閉,眉頭因痛苦而死死擰緊。最爲可怖的是他的胸膛,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橫亙其上,傷口邊緣的血肉並非鮮紅,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絲絲黑氣如同活物般從傷口中不斷鑽出,蠕動着,試圖向四周蔓延。傷口附近的皮膚,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紋路,並且還在極其緩慢地擴張。
玉牌上的標注冰冷而殘酷:“遭遇低階魔物襲擊,心脈附近遭魔氣深度侵蝕,已瀕臨魔化邊緣,救治難度:極高。”
周圍已有弟子開始嚐試救治。有人試圖以雄渾的靈力強行逼出魔氣,卻引得魔氣激烈反撲,導致“患者”傷勢加重,幻象發出淒厲的慘嚎;有人取出珍藏的祛邪丹藥,喂服下去,藥力卻如同泥牛入海,僅僅讓魔氣的蔓延速度減緩了半分;更有一名弟子,因自身靈力不夠精純,在接觸魔氣的瞬間,竟被一絲魔氣順着靈力反向侵蝕,嚇得他臉色煞白,急忙切斷靈力連接,連連後退,已然失去了考核資格。
失敗的陰影,如同沉重的烏雲,籠罩在百草園上空。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焦躁與絕望氣息。
高台上,藥王長老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將弟子們的種種表現盡收眼底,臉上無喜無悲。唯有當他的目光掠過瑤瑤那嬌小卻挺得筆直的身影時,眼底深處才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
瑤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閉上眼,再次伸出指尖,淡綠色的生機靈力如最細膩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猙獰的傷口。
與之前感受靈力鬱結不同,這一次,她的靈力甫一接觸那灰敗的血肉與蠕動的黑氣,一股極其陰冷、暴戾、充滿毀滅意志的負面能量,便如同冰錐般,順着她的靈力反饋回來,直刺她的心神!
“唔……”瑤瑤悶哼一聲,小臉瞬間白了白,下意識地就想將靈力撤回。那魔氣中蘊含的瘋狂與惡念,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與排斥。
然而,就在她靈力即將退縮的刹那,一種更深層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動,自她體內最深處悄然蘇醒。並非抗拒,也非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這令無數正道修士談之色變的魔氣,對她而言,並非完全陌生,甚至隱隱能感知到其內部某種混亂而原始的“韻律”?
這種感覺極其微弱,轉瞬即逝,卻讓她即將潰散的靈力重新穩定下來。
她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不再是之前的緊張與擔憂,而是換上了一抹極其專注、甚至帶着一絲神聖意味的澄澈光芒。她“看”到了!在那狂暴肆虐的魔氣深處,那屬於“患者”本身的、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生命本源,正在被魔氣一點點蠶食、污染!
強行驅魔,如同在布滿裂痕的瓷器上刮擦,很可能在驅散魔氣的同時,也將那最後的生命之火徹底撲滅。
那麼……淨化呢?
一個更大膽、更匪夷所思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她沒有像其他弟子那樣,調動更強大的靈力去沖擊,也沒有取出任何祛邪的丹藥或符籙。她只是維持着那縷探入的淡綠色生機靈力,將其性質調整得更加溫和、更加貼近生命本源。然後,她空出的左手,緩緩捻起了三根細如牛毛,卻隱隱流動着溫潤白玉光澤的金針。
這一次,她沒有絲毫猶豫。眼神銳利如鷹隼,出手如電!
“咻!咻!咻!”
三根金針,並非刺向傷口周圍的穴道,也不是刺向魔氣匯聚的核心,而是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患者”胸膛處,三個與心脈相連、卻又並非要害的偏僻輔穴!
這三個穴道,通常被認爲與生機潛能的激發有關,極少用於實戰救治,更別說用於對付魔氣了。
“她在做什麼?”
“不驅魔,反而刺激生機?這不是助長魔氣嗎?”
“胡鬧!簡直是胡鬧!”
台下圍觀的一些略通醫理的弟子,忍不住發出低呼,認爲瑤瑤已經因壓力過大而失去了方寸。
就連高台上的幾位丹堂長老,也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唯有藥王長老,在看到瑤瑤落針的方位,以及感受到她那金針上縈繞的、異常純淨平和的生機靈力時,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難道……是‘蘊靈三針’?不……不對,手法更古拙,意韻更純粹……這是……天醫本能?!”
就在衆人驚疑不定之際,異變發生了!
那三根看似不起眼的金針落下,並未激起魔氣的劇烈反抗。相反,那原本在傷口處肆虐蠕動的黑氣,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安撫了一般,躁動的速度明顯減緩。而與此同時,一股遠比之前瑤瑤輸入的更爲精純、更爲磅礴、仿佛源自天地初開時的生命本源之力,竟順着那三根金針,被悄然引動,緩緩注入“患者”體內!
這力量,並非來自瑤瑤自身,而是她以自身獨特的天醫體質爲引,以那三根金針爲橋梁,溝通了冥冥中存在的生命源流!
這股力量,溫暖、光明、充滿無限的生機與淨化之意。它並未與魔氣正面沖突,而是如同陽光普照積雪,春風融化堅冰,以一種潤物無聲的方式,滲透進那灰敗的血肉與肆虐的魔氣之中。
奇跡,在衆人眼前緩緩展現。
那原本不斷蔓延的黑色紋路,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拭去,開始一點點消退。傷口處蠕動的黑氣,在接觸到那溫暖的生命之光後,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開始緩緩消散、淨化,還原爲最本源的天地靈氣。而那灰敗的血肉,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健康的紅潤光澤!
整個過程,安靜而神聖。
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痛苦的嘶嚎。只有生命對死亡的驅逐,光明對黑暗的淨化。
瑤瑤的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得嚇人,身體甚至開始微微搖晃。強行引動生命源流進行淨化,對她這個尚未完全覺醒的天醫之體而言,負擔極其沉重,幾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精神與靈力。
但她咬緊牙關,眼神依舊堅定,死死維持着那三根金針與生命源流的連接。
終於,當最後一縷黑氣在溫暖的生機之光中徹底湮滅,那道猙獰的傷口也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時——
玉台上的“患者”幻象,發出了一聲悠長而舒暢的嘆息,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目光清澈而平和,再無絲毫被魔氣侵蝕的痕跡。他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激。
整個百草園,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玉台上那奇跡般痊愈的“患者”,又看向那個搖搖欲墜、幾乎脫力的粉衣少女。
這……這是什麼手段?!
驅散魔氣他們見過,但如此溫和、如此徹底、仿佛將魔氣從根源上“淨化”掉的手段,聞所未聞!
“譁——!”
短暫的寂靜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譁然!
“淨……淨化?!她竟然淨化了魔氣!”
“怎麼可能?!她是怎麼做到的?”
“那金針……那生機之力……我從未見過!”
高台上,幾位丹堂長老猛地站起身,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不可思議。
藥王長老緩緩坐直身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他死死盯着瑤瑤,仿佛在凝視一件失傳已久的絕世瑰寶。
“天醫……果然是傳說中的天醫之體!萬載難逢,生命親和,本源淨化……古籍記載,竟是真的!”他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低聲對身旁同樣震驚無比的清虛真人道,“掌門師兄,此女,必須入我藥王峰!她是我蜀山未來抵御魔劫,乃至探尋生命大道的希望所在!”
清虛真人深邃的目光落在瑤瑤身上,緩緩頷首,雖未言語,但那份重視,已然不言而喻。
負責評判的丹堂長老,幾乎是顫抖着上前檢查,確認“患者”不僅魔氣盡除,連帶着之前損耗的元氣都恢復了大半後,用激動到有些變調的聲音高喊:
“乙字區域,弟子瑤瑤,考核通過!評語:以未知古法,引動生命源流,淨化魔氣,手段神異,效果卓絕,心性仁善堅韌,再評……甲上!不!特等!”
“特等!”
這個評價,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百草園上空。
瑤瑤聽到結果,緊繃的心神一鬆,眼前一黑,嬌軀軟軟地向後倒去。
早有準備的藥王長老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她身後,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托住了她,同時一枚散發着沁人心脾藥香的靈丹已送入她口中。
“孩子,你做得很好。”藥王長老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溫和與慈愛,“好好休息。”
瑤瑤虛弱地睜開眼,看到是藥王長老,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目光卻下意識地望向遠處演武場的方向,喃喃道:“林羽哥哥……贏了嗎……”
她的勝利,沒有劍光的凌厲,卻以一種更爲震撼、更爲本源的方式,宣告了一位未來天醫的崛起。而這崛起的光芒,如此耀眼,注定將照亮某些既定的命運軌跡,也必將引來更深的關注與……暗處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