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看着遞到眼前的金屬創可貼,又看看顧守淵那張寫滿“客觀分析”和“邏輯建議”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沒伸手去接,顧守淵似乎也並不覺得需要等她來接。
他見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沒有動作,便很自然地、甚至帶着點研究性質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肩甲破損最嚴重的鋒利邊緣,將那枚冰涼的、帶着微弱靈能波動的修復貼,“啪”地一下,精準地貼在了她肩甲裂縫下方,靠近她實際皮膚位置的鎧甲內側連接處。
他的動作很快,指尖隔着薄薄的靈能內襯,輕輕擦過她的肩膀,帶着一絲涼意。
蘇晚晴身體微微一僵。
倒不是疼,而是……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前一刻還如同降世神明般揮手間湮滅強敵,下一刻卻像個專注的醫療器械操作員,一絲不苟地給她貼“創可貼”。
而且,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纖長的睫毛,和他那雙純粹得只剩下觀察與分析的墨黑眼眸。
“喂……” 蘇晚晴下意識地想開口,聲音卻比想象中要輕。
顧守淵貼好後,還用手掌輕輕按了按,似乎在確保粘貼牢固度。然後他退後半步,審視着自己的“作品”,點了點頭。
“嗯,靈能修復貼已激活,預計在137秒後開始穩定釋放修復能量,優先中和殘餘深淵侵蝕。”
做完這一切,他才再次將目光聚焦到蘇晚晴臉上,似乎才注意到她復雜的表情和微僵的身體。
“疼痛閾值超標?”
他偏着頭問道,語氣裏帶着純粹的疑問:“根據損傷評估,疼痛等級應在可承受範圍內。或者,是修復貼的低溫刺激到了末梢神經?”
蘇晚晴:“……”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個“人形邏輯處理器”計較這些細節。她動了動肩膀,確實感覺到一股溫和清涼的能量正從修復貼處緩緩滲入,驅散着那令人不適的陰冷腐蝕感。
“不疼,謝謝。”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些,帶着點無奈,又有點好笑。
“就是……顧守淵,你下次動手前,能不能稍微……預告一下?”
回想起剛才那無聲無息的抹殺場景,她心裏還是有點發怵。
“比如,目標鎖定或者開始清除之類的?”
顧守淵看着她,眼神裏透露出明顯的困惑,似乎不理解爲什麼需要這種冗餘步驟。
“戰鬥效率會降低。”他一本正經地反駁。
“信息傳遞存在延遲,可能錯失最佳清除時機。而且,預告會增加敵方警覺性與規避概率,不符合最優作戰邏輯。”
蘇晚晴扶額,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我不是說真的讓你喊出來!我的意思是……唉,算了。”
她放棄了解釋,跟一個行動完全由邏輯驅動的人討論“氛圍感”和“心理準備”,簡直是自討苦吃。
她轉而指了指周圍依舊維持着的、灰暗扭曲的影界:“這個,你能幫我收了嗎?隊長他們應該快到了。”
顧守淵點了點頭,似乎這才想起影界還維持着。他沒什麼動作,只是意念微動。
嗡——
如同褪色的潮水,周圍灰、黑、暗紅的色調迅速消退,扭曲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穩定。
夕陽溫暖的餘暉再次灑落,遠處模糊的車輛聲、隱約的人聲也重新傳入耳中。
他們回到了現實世界的公園邊緣,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蘇晚晴肩甲上那道清晰的裂痕,和體內傳來的虛弱感,證明着一切的真實。
幾乎在影界解除的同一時間,幾道急促的破風聲傳來。
“晚晴!”
“蘇學妹!”
秦墨、石鋼、葉星瀾、林影和白芷的身影迅速出現在公園周圍,他們臉上帶着焦急和警惕。顯然是收到了蘇晚晴的求救信號,全速趕來的。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站在那裏的蘇晚晴,以及她身邊那個……穿着校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顧守淵。
場面一時間有點安靜。
秦墨的“洞察之眼”迅速掃過現場,眉頭緊鎖:“淵獸的氣息……消失了?還有一股更強的深淵波動,也剛剛消散……發生了什麼?學妹,你受傷了?”
蘇晚晴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顧守淵卻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這微妙的氛圍,他看到雲墨小隊全員到齊,便轉向蘇晚晴,用他那平板的語調說道:“你的友方支援單位已全部抵達。我的存在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邏輯沖突與解釋需求。根據規避協議,我選擇撤離。”
說完,他對着衆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告別,然後徑直轉身,朝着雲巔雅苑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穩,背影很快就融入了傍晚的人群中。
只留下雲墨小隊衆人面面相覷,以及一臉哭笑不得的蘇晚晴。
石鋼撓了撓他的板寸頭,甕聲甕氣地問:“蘇學妹,這啥情況?顧學弟這是咋了?”
葉星瀾眯着眼睛看着顧守淵消失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槍套:“他身上的靈能波動……有點奇怪。”
林影的身影在陰影中若隱若現,低聲道:“他的出現和離開,我幾乎沒察覺到靈能漣漪。”
白芷已經快步走到蘇晚晴身邊,手中泛起柔和的綠色光芒,開始檢查她的傷勢。
“晚晴,你先別動,我幫你處理一下。”
蘇晚晴感受着隊友們的關心,又想起顧守淵那番“友方支援單位”和“規避協議”的言論,忍不住嘆了口氣,對秦墨說道:“隊長……這事有點復雜,我以後再跟你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