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新踏入老宅院門時,李望舒感覺像是從某個異度空間的胃囊裏爬了出來,渾身都沾滿了看不見的冰冷粘液。槐樹下的陰影、啞婆屋內腐臭的空氣、那個內壁染血的無聲鈴鐺……所有這些都像毒蟲一樣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將那詭異的鈴鐺放在八仙桌上,就着手電光,再次仔細審視。銅鏽斑駁,觸手冰寒刺骨,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熱量。內壁那些暗紅色的污漬,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釉光,他幾乎能肯定那就是幹涸的血跡。沒有鈴舌,它如何發聲?或者說,它需要的“聲音”,本就不是物理層面的?

魂與血的代價……祠堂的目的地……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啞婆和李老栓很可能是一夥的,至少目的相似,都是要將他引向祠堂,完成某種最終的儀式。區別在於,李老栓用的是空白面具的集體壓力和井底亡魂的恐怖驅趕,而啞婆用的則是看似孤僻詭異、實則更顯陰毒的“指引”。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疲憊和絕望如同潮水般涌來。似乎無論朝哪個方向走,都是死路。這個村子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屠宰場,而他則是那頭被圈定、等待放血的祭品。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條案上那個被刮花的牌位和插着鏽針的稻草人上。奶奶筆記本裏那句“用至親之血……詛咒我的血脈……”如同鬼火般在腦海中閃爍。

一個被他之前忽略的細節猛地跳了出來——筆記本裏提到,奶奶爲了保護她有“鬼聽”能力的孩子(也就是他的父親?或者……?),將他送走了。然後族老們要行“招引”之法,強行喚回或制造一個新的“鬼聽”。

如果……如果奶奶送走的孩子,成功逃離了,並且在外面結婚生子,生下了他——李望舒。那麼,他身上“鬼聽”的能力,是天生遺傳,還是……某種程度上,是村子裏那場“招引”儀式的成功結果?用奶奶的血,隔着時空和血脈,將他“錨定”爲了新的“鬼聽”?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歸來,就絕非偶然的遺囑那麼簡單!那封遺囑,很可能也是這龐大詛咒和儀式的一部分,是最終將他“回收”的指令!

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仿佛腳下的土地都在崩塌。他不是意外卷入的受害者,他從出生開始,可能就是被計劃好的、遠程培育的“祭品”!

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喉嚨。他沖到院子裏,扶着牆幹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冰冷的恐懼順着食道滑回胃裏。

他必須確認!確認這個可怕的猜想!

他沖回堂屋,再次翻開那本浸透着絕望的筆記,發瘋似的尋找着關於“招引”儀式的更多細節,關於那個被送走孩子的具體信息,關於奶奶的姓名,關於……任何能印證他猜想的線索。

筆記的後半部分幾乎被那暗褐色的液體徹底毀掉,字跡模糊難辨。他湊到最近,幾乎將眼睛貼在紙上,就着手電光,艱難地辨認着那些暈染開來的筆畫。

“……以血爲引……以脈爲橋……逆召於虛空……”

“……牌位非祖……乃‘餌’也……草人寄魂……”

“……成功了……我能感覺到……那孩子……他聽到了……他終究會回來……”

成功了!他們成功了!用奶奶的血和這老宅裏的邪異布置,他們真的隔着千山萬水,“制造”或者說“標記”了他!

就在他因爲這一發現而渾身冰涼時,他的手無意中碰到了筆記最後一頁的夾層。那裏似乎比別的頁面稍厚。他小心地用指甲挑開已經有些粘黏的紙頁邊緣。

裏面藏着一張折疊得很小的、已經泛黃脆化的紙張。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它展開。

這不是奶奶的筆跡。字跡更加蒼勁,但也更加潦草混亂,仿佛是在極度倉促和恐懼中寫下的。紙上還畫着一個簡陋的示意圖。

“……他們都錯了!井裏的不是‘神’,是‘寂’!它在沉睡,也在吞噬!所謂的‘安撫’和‘獻祭’,不是在平息它的憤怒,而是在喂養它,延緩它徹底蘇醒的時間!‘鬼聽’不是鑰匙,是……是‘食餌’中最鮮美的那一塊!它能通過‘鬼聽’,更快地品嚐到這個世界的聲音,從而更加貪婪!”

“……李老栓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他停不下來了!歷代族長用血脈與‘寂’籤訂了契約,用村民的魂靈和‘鬼聽’的血肉延續着村子的虛假平靜!他已經是‘寂’的奴仆!”

“……唯一的生路,不在祠堂,那裏是獻祭的祭台!生路在井底!必須在‘定寂’之時,深入井底,找到‘寂’的本體,用‘無言之聲’刺穿它!否則當最後一個‘鬼聽’被吞噬,‘寂’將徹底蘇醒,萬物歸墟!”

“……‘無言之聲’需以真心之血染‘寂語鈴’,於至暗之地,由‘鬼聽’搖響……鈴在啞婆處,但她……她早已被‘寂’污染,半人半傀,其言不可信,其鈴亦需慎用……”

紙張到此爲止,下面的部分似乎被撕掉了。落款處,只有一個模糊的、幾乎無法辨認的符號,像是一個變形的“守”字。

李望舒拿着這張脆弱的紙頁,如同握着一塊燒紅的烙鐵,雙手劇烈顫抖。

驚天反轉!

井裏的不是需要平息的“神靈”,而是名爲“寂”的、正在沉睡的恐怖存在!獻祭“鬼聽”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加速毀滅!族長李老栓不是無奈的守護者,而是“寂”的奴仆!而啞婆,她給出的鈴鐺(寂語鈴)和方法(去祠堂)果然是陷阱,但她本身也處於一種被污染的、半傀儡的狀態!

這張紙條的作者是誰?“守”字?是村裏的某一任“守井人”?還是別的什麼身份?

這張紙條,才是真正的指引!指向了一條無比危險,但可能是唯一真正的生路——深入井底,找到“寂”的本體,用“寂語鈴”和“真心之血”發出“無言之聲”!

去井底!那個亡魂掙扎、充斥着瘋狂和絕望的地方!

這聽起來比去祠堂更像自殺。

但紙條上的信息,與他之前的經歷和猜測嚴絲合縫地對應上了。那種被當做“食餌”的感覺,井底亡魂瘋狂中透出的貪婪(不僅僅是怨毒),李老栓那混合着恐懼與貪婪的眼神……

真相竟是如此!

他之前的絕望,此刻被一種更加復雜、更加沉重的情感取代。他不是祭品,他是……最後的,或許也是最初的“食餌”,但同時,他也可能是唯一握有真正“武器”(盡管這武器如此詭異危險)的反抗者。

他看向桌上那個內壁染血的“寂語鈴”。它需要“真心之血”染鈴?還要在至暗之地(井底?)由他搖響?啞婆索要的“魂與血”,是否是“寂”通過她這半傀之身,在提前索取啓動這最終“武器”的代價?或者說,是在污染這個過程?

信息依然殘缺,危險依然層層疊疊。但至少,他不再是那個在黑暗中完全被動、只能按照敵人劇本行走的棋子了。

他將那張脆弱的紙條小心翼翼折好,與筆記本一起貼身收藏。然後,他拿起了那個冰冷的“寂語鈴”。

下一步,不再是按照李老栓或啞婆的指引去祠堂。

他需要找到一個方法,在“定寂”之時(那是什麼時候?),避開所有人的耳目,深入那口吞噬了無數生命、沉睡着名爲“寂”的恐怖存在的——古井!

而在此之前,他必須弄清楚,“定寂”是什麼時候,以及,如何確保他的血是“真心之血”,而不是被恐懼和絕望污染的工具。

反轉帶來了希望,但這希望,卻建立在通往地獄最底層的荊棘之路之上。李望舒握緊了鈴鐺,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並非源於恐懼,而是源於決絕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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