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忠叔的聲音沉厚,卻在開口時抑制不住地顫抖,“忠叔來晚了,讓您和小小姐......受委屈了。”
我死死抱着念念,看着這張臉,嘴唇顫抖着張開,卻只發出一聲幹澀的抽氣。
“學校......王老師......孫總的兒子......”
我抓住他,聲音嘶啞地哀求,“忠叔,幫我處理好,把屬於念念的東西拿回來!但是......求你,千萬別告訴我父親!”
我怕他,怕他看到我如今的狼狽,會再次說出那句“滾出去”。
忠叔猛地抬頭,眼中瞬間涌上血絲。
“小姐!”
他聲音陡然拔高,滿是心痛,“您別再躲着老爺了!”
我抓着忠叔手臂的力道猛然一鬆,身體晃了晃。
“六年前您走後,老爺第二天就後悔了!”
忠叔哽咽,“他動用周家所有力量,把整個國家都翻遍了來找您!可您換了身份,斷了所有聯系......我們找不到啊!”
“這六年,老爺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他嘴上說沒你這個女兒,可書房裏,還擺着您五歲時騎在他脖子上笑得最開心的那張照片!他每天都要看上好幾個小時!”
“他說,是他脾氣太臭,才把您氣跑了......只要您肯回來,他什麼都願意做......”
我踉蹌着後退一步,腦子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接着,我再也撐不住,膝蓋一軟,抱着女兒就跪倒在泥水裏。
壓抑了六年的哭聲撕裂喉嚨,我不管不顧地嚎啕大哭,哭得渾身抽搐。
忠叔眼眶溼透,對着身後的人厲聲下令:“通知下去!半小時內,我要那所學校的校長、主任、姓王的老師,全部‘請’到老宅祠堂,跪下!”
“還有,查那個孫總是誰。”
“是!”
身後的應答聲,在雨夜裏砸地有聲。
忠叔彎腰,小心地想將我扶起來。
“小姐,我們回家。老爺......他想您了。”
我抬起頭,任由雨水和淚水沖刷着臉。
我看着懷中同樣在哭的女兒,伸手,用力抹去她臉上的髒污,也抹去我自己的。
我抓住忠叔的手,借着他的力,從泥濘裏把自己撐了起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充滿羞辱的路。
轉過身,走向那輛爲我打開車門的輝騰。
我對懷裏的念念說:“念念,看清楚。”
“記住今天所有的面孔,記住我們流過的每一滴淚,記住那些被摔碎的獎杯。”
“媽媽現在,就帶你回家。”
“把我們的公道,連本帶利,一寸一寸,碾回來!”
輝騰駛入莊園,停在一座老宅前。
車門未開,一個身影已在台階上佇立。
他頭發花白,身形清瘦,手中一根烏木拐杖。
是我的父親。
忠叔拉開車門,我抱着念念,僵在車裏。
“......下來。”
父親的聲音,比六年前更沉,聽不出喜怒。
我咬牙抱着念念下車,狼狽地站在他面前。
父親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的青紫,又緩緩移到念念煞白的小臉上。
他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