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朔風凜冽,在一片漆黑之後,我墜入深空。
從此以後,這個世上再也沒有盛宛央這個人了。
重重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我的眼前血紅一片,溫暖的纏綿的痛苦的回憶,魚貫涌入。
那是大二的深秋,我抱着一摞書下台階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傳來,反倒撞進了一個帶着雪鬆味的懷抱。
抬頭就看見謝祁皺着眉扶我,指尖還沾着未幹的墨漬,他剛從書法社出來。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語氣溫柔,彎腰幫我撿散落的書。
在我掉在地上的書籤時頓了頓,那是張我手繪的星空圖。
“你也喜歡看星星?”他眼底多了點笑意,“周末天文台有觀測活動,一起?”
後來我們真的成了天文台的常客。
謝祁會提前查好星圖,帶着折疊椅和熱可可,在露台上裹着同一條毛毯,陪我等獵戶座升起。
他說:“宛央,你知道嗎?每次你講歷史的時候,眼睛都亮得像星星。”
我們很快便陷入熱戀。
畢業那年,他在觀測台的穹頂下向我求了婚。
“以後每年的今天,我都陪你看不同的星空。”他吻我的額頭,語氣認真。
我們一起擠過早高峰的地鐵,在出租屋裏分享過一桶泡面,他熬夜改方案時我幫他煮咖啡,我寫論文卡殼時他陪我翻遍檔案館。
魂穿古代的前一天,是我們訂婚的日子。
他訂了頂層餐廳,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笑着對我說:
“阿央,以後萬家燈火,也會有我們的一盞。”
“等這個項目結束,我們就去冰島看極光。”他眼裏滿是憧憬,“到時候把你的星空書籤換成真的極光照片。”
我笑着點頭,沒告訴他我偷偷買了去冰島的機票,想給他個驚喜。
可誰也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雷暴,讓我們在自駕去郊外觀星的路上,連人帶車墜入了時空的裂縫。
剛到古代的日子像場噩夢。
沒有電,沒有熱水,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我裹着粗麻布的衣服發抖時,謝祁把我摟進懷裏,聲音堅定:
“阿央別怕,有我。你懂歷史,我懂人心,我們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回去。”
七年裏,我們如履薄冰,相互扶持,一起在攬月台上觀星。
他指着獵戶座說:“你看,不管在哪,星星都是一樣的。等我們回去,就把這裏的故事寫成書。”
後來他憑着我提供的史籍見解,在科舉中嶄露頭角,一步步踏入朝堂。
我們搬進了青磚瓦房,再後來是侯府。
他不再穿粗布衣裳,身上的雪鬆味變成了龍涎香,可最初的承諾卻慢慢變了味。
他開始晚歸,開始對我講的現代趣事不耐煩。
直到許幼薇穿着素白的孝服出現在靈堂,他眼裏的光徹底落在了別人身上。
一開始,我哭着問他,“謝祁,你忘了我們要一起回家嗎?”
他卻皺着眉,“阿央,別再提那些不切實際的話了,我們永遠也回不去了!”
他一次次護着許幼薇,斥責我不懂規矩,可他忘了。
那些一起熬過的夜,一起許過的願,終究成了他口中早該放下的過去。
我們結緣於這片星空,也在千年前的這片星空下訣別。
情絲已斷,天人永隔,我也是時候釋懷了。
回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炸開,疼痛刺得我蜷縮起來。
再睜眼時,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
我猛然坐起身,發覺自己正躺在別墅的床上,身上了無傷痕。
我怔怔地看着這一切,眼淚驟然滑落。
我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