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月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
應該是沒有多久,因爲當她在青竹苑的床上睜開眼睛時,天還沒亮。
“終於醒了,嚇死個人。”
一道熟悉的女聲在她身側響起。
她虛弱地轉過頭,驚喜地看到兒時的閨中密友白楓正坐在自己床邊。
白楓家裏世代從醫,白楓自己也是一名非常厲害的女醫。
這幾年,她一直隨家人四處遊歷,前些日子才回京城,姜姒月想去見她,卻沒找到機會。
姜姒月想起身和白楓說話,結果小腹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她頓時滿頭冷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我……我怎麼了?”
“唉。”白楓幫姜姒月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難過地看着她,“姒姒,我現在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姜姒月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深呼吸兩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都行,我能承受得住。”
“不愧是你,果然和小時候一樣堅強。”白楓拉住姜姒月的手,“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做好準備。”
“好。”
“好消息是,你現在的夫君蕭野晟,其實有生育能力,只不過因爲生育能力太弱,才一直沒有孩子。”
“你的壞消息該不會是,我本來已經有了孩子,但因爲我沒有保護好他,導致他……流掉了?”
姜姒月說話時每個字都在抖,但依舊強撐着力氣,將句子完整說完了。
白楓猶豫片刻,輕輕點了點頭:“你確實懷了他的孩子,而孩子現在已經沒了……不過不是你的問題,你千萬不要難過!你身體很好,都是蕭野晟的元精太差了,而且清霜都告訴我了,你和蕭野晟那一夜,蕭野晟竟然來了五回,你腹中這一胎,估計是第五次有的,他本來元精就弱,還不懂節制,孩子沒了都是他的錯!”
豆大的淚珠從姜姒月眼眶滑落。
她閉上眼睛,努力將所有嗚咽全部咽到肚子裏。
可無論她怎麼努力,難過還是像潮水一樣無休止的漫上來。
她很喜歡小孩子。
一直都很喜歡。
她剛嫁給王孟時,就在心裏渴望可以生下兩個人的寶寶,從此過上溫馨幸福的平淡日子。
一晃三年過去。
她十九歲了。
沒有等到自己的孩子,只等來了丈夫死去的消息。
嫁給蕭野晟,孩子成了奢望。
現如今命運眷顧,讓她有了孩子。
可才一個月,孩子就離她而去……
白楓心疼地看着姜姒月:“不哭啊不哭,你還年輕,你和你母親一樣都是極其罕見的易孕體質,你以後肯定還會有孩子的!”
姜姒月抬手擦去眼尾的淚花,啞着聲音問:“我沒事……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白楓:“你得好好感謝清霜,這小丫頭是真機靈,她見你暈了,立刻悄悄買通蕭府的小廝,讓小廝跑出府把我請過來。幸好我來得早,不然給你看病的就是柳念念請的大夫了!”
姜姒月:“清霜去哪裏了?”
白楓:“她幫你煎藥呢,在府裏,我只信得過她,你的藥必須她親自盯着。”
姜姒月:“其他人知道我懷孕的事麼?”
白楓:“我沒說,這麼重要的事,我得先和你商量。”
姜姒月將手搭在小腹上,心道今日一切,很明顯都是柳念念做的局,不然她的丫鬟阿香不會“正正好好”聽到阿盛和其他人的對話!
事已至此,腹中的孩子不能白死,她得用孩子做點什麼。
“楓兒。”
“嗯?”
“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好。”
“你都不問我想讓你做什麼,就同意了?”
白楓笑:“以我們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你就是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只會覺得刺激。而且其實我隱隱猜到你想要我做什麼了,我很開心你選我做你的同黨。”
姜姒月露出一個帶着淚光的笑,沖白楓招招手:“你且附耳過來……”
-
白楓端着滿是血水的銅盆走到院子裏。
在這裏等候的衆人立刻齊刷刷看過來。
蕭野晟沉聲問:“她怎麼樣了?爲何流了那麼多血?”
白楓差點沒藏住對蕭野晟的厭惡,語氣不太好地說:“姒姒已經沒事了,她下身流血是因爲她懷孕了,胎兒……”
“什麼?!”老夫人瞳孔驟縮,顫顫巍巍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白楓:“我說,姒姒流血是因爲懷孕了!她是萬裏挑一的易孕體質,你們蕭家能娶到她,算你們運氣好。”
柳念念感覺一陣暈頭:“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蕭野晟眼底盡是震驚,搭在膝蓋上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他緊緊繃着身體,嗓音沙啞道:“你可知有些謊是不能撒的!”
白楓冷笑:“我爲什麼要撒謊?你們若不信,可以再叫幾個大夫過來啊!”
白楓語氣篤定,沒有人敢不相信她的話。
蕭野晟身體先是僵在原地,頭腦都無法思考。
下一刻,他眼底迸發出強烈的喜悅,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竟是高興到失語!
老天保佑,他有孩子了!
他辛苦半生,終於等到了自己的福報!
而且孩子不是別人的,是姜姒月的。
姜姒月這麼漂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字也寫的漂亮。
他們的孩子一定會是全天下最聰明最漂亮的孩子。
老夫人興奮地抓住蕭野晟的手腕:“太好了,晟兒,你聽到了嗎?我們蕭家有後了!讓姜氏嫁到蕭府果然是最正確的決定,她就是我最喜歡的孫媳婦!”
柳念念驚呆了。
完全不敢相信這番話是老夫人說的。
她明明記得在姜姒月暈倒前,老夫人還恨不得將姜姒月除之而後快!
人怎麼可以變臉這麼快?!
老夫人:“以後不能讓她繼續住青山寺了,佛經也不必抄了,對她眼睛不好。”
蕭野晟詫異地問:“佛經是祖母讓她抄的?”
老夫人:“是,唉……我以前覺得她不懂事,就罰她抄佛經替蕭府祈福,這丫頭也是真聽話,竟然夜夜都點燈熬油的抄,從不歇息。”
蕭野晟沒想到一切都是他誤會了。
他一直以爲姜姒月抄經祈福都是爲了王孟,沒想到,都是他冤枉了她。
老夫人:“我要去廚房親自給她燉一鍋雞湯,還要讓丫鬟多給她添些衣裳首飾,以後誰敢欺負她,誰就是與我爲敵!”
白楓被老夫人的厚臉皮氣笑了:“雞湯?確實該燉一鍋,不過不是爲孩子燉的,是爲姒姒燉的!”
老夫人懵了:“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蕭野晟:“有話直說,這種時候,還打什麼啞謎?”
白楓譏諷道:“行,我直說。你們最好做下準備!女子懷孕前三個月是最危險的時候,最忌勞累和動怒。她這一胎本來在青山寺養的好好的,可你們非要懷疑她與下人苟且,不讓她好好休息,強行將她連夜帶回蕭府審問!面對潑天的委屈和侮辱,她心裏又急又怒又無助,再加上體力不支,所以她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沒了!你們全都是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