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並不知道蘇家已經派出了殺手。
在察覺到鎮武司的窺探後,他變得更加謹慎。他離開了橋洞,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融入了城市最底層、最混亂的區域。
他需要一個新的藏身之處,一個既能隱藏自己,又能繼續策劃復仇的地方。
城西的亂葬崗廢棄工廠區,成了他的首選。
這裏是江城被遺忘的角落,幾十年前的重工業基地,如今只剩下一片片生鏽的鋼鐵骨架和破敗的廠房。
因爲傳聞這裏以前是亂葬崗,陰氣重,時常有怪事發生,所以即便是拾荒者和流浪漢,也很少涉足深處。
對別人來說,這裏是禁地。對林淵來說,這裏卻是完美的獵場。
“天棄之體”帶來的厄運,在這裏仿佛找到了共鳴。
空氣中彌漫的衰敗、破落、死寂的氣息,讓他感到一種病態的舒適。
他遊蕩在一座廢棄的鋼鐵冶煉廠裏,看着那些鏽跡斑斑的巨大機械,腦中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漸漸成形。
“既然你們要找我,那我就給你們準備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林淵的眼中,閃動着冰冷的光。
他不再滿足於簡單地對某個人嫁接厄運。他要玩一次大的。
他要將整個工廠,變成一個巨大的、精密的、連鎖的死亡陷阱!
接下來的兩天,林淵就像一個最耐心的工匠,開始布置他的作品。
他的身體雖然還很虛弱,但吞噬了王海潰散的氣運後,他已經可以勉強調動更多的厄運之力。
他走到一根懸在半空、搖搖欲墜的H型鋼梁下,伸出手指,一縷代表着“墜落”的黑色絲線,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固定鋼梁的最後一顆鉚釘中。
他來到一個巨大的、裝滿了冷卻水的水池邊,池水因爲常年無人打理,已經變得渾濁不堪,長滿了綠藻。他將一縷“潰堤”的厄運,嫁接到了水池最薄弱的一處牆壁上。
他找到一處堆放着無數廢棄氧氣瓶的倉庫,將一縷“爆炸”的厄運,嫁接在了一個閥門已經嚴重鏽蝕的瓶子上。
一根看似牢固的鋼筋,被他嫁接了“斷裂”;一個早已失靈的電閘,被他嫁接了“短路”;一灘不起眼的機油,被他嫁接了“燃點降低”……
兩天時間,林淵幾乎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在這座巨大的廢棄工廠裏,布下了數十個環環相扣的“厄運觸發點”。
這些觸發點,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只是一場小小的意外。
但它們被林淵用一種精妙的方式串聯了起來,只要其中一個被觸發,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引發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
而這所有連鎖反應的核心啓動鑰匙,林淵準備將它嫁接到第一個踏入這片區域的敵人身上。
“來吧,蘇家的走狗們,我已經爲你們鋪好了通往地獄的紅毯。”林淵站在工廠最高處的控制室裏,俯瞰着自己親手布置的死亡迷宮,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另一邊,張莽帶着兩個氣海境初期的手下,已經追蹤到了城西。
作爲蘇銘的頭號心腹,張莽不僅實力強悍,追蹤索跡的本事也是一流。通過蘇家在黑白兩道的關系網,他很快就從一些小混混的口中,問出了一個可疑的身影。
“一個瘦弱的年輕人,看起來像個流浪漢,總在打聽蘇家的事,最後往城西那片廢工廠去了。”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頭兒,就是這兒了。”一個手下指着前方那片如同鋼鐵墳場般的廢棄工廠區,眼神有些發怵,“聽說這裏不幹淨,以前死過很多人。”
“不幹淨?”張莽不屑地啐了一口,“老子殺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什麼鬼東西敢在老子面前裝神弄鬼?氣血陽剛,百邪不侵!我們是武者,還怕這個?”
他一揮手,豪橫地說道:“進去!把那個小崽子給老子搜出來!記住少爺的話,打斷手腳,留一口氣就行,少爺要親自炮制他!”
雖然蘇銘說的是直接打死,但張莽覺得,活捉回去讓少爺出氣,更能顯出自己的功勞。
三人藝高人膽大,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這片死寂的工廠區。
一踏入工廠的範圍,張莽就感覺渾身不自在。這裏的空氣陰冷潮溼,讓他這個氣血旺盛的武者都感到一絲寒意。
“媽的,這鬼地方是有點邪門。”張莽皺了皺眉,但也沒太在意。
他從腰間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那是一柄百煉精鋼打造的厚背砍刀,刀身上還殘留着未幹的血跡,散發着一股凶戾之氣。
就在他拔出佩刀的瞬間!
遠在工廠最高處的林淵,瞳孔驟然收縮!
就是現在!
他集中全部心神,將那道早已準備好的、作爲陷阱核心啓動鑰匙的厄運絲線,隔空嫁接到了張莽那柄凶悍的佩刀之上!
嗡!
張莽感覺自己的佩刀似乎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但當他仔細看時,又什麼都沒發現。
“錯覺嗎?”他晃了晃腦袋,沒當回事。
他不知道,他的佩刀,已經成了引爆整個死亡陷阱的遙控器。它與工廠裏數十個厄運節點,在冥冥之中產生了共鳴,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向工廠深處搜索。
“這裏感覺不對勁,大家小心!”張莽越走心裏越發毛,他握緊了手中的刀,對着兩個手下低聲喝道。
他的話音剛落。
“咔嚓!”
他左手邊那個手下腳下的一塊水泥井蓋,毫無征兆地從中間裂開,整個翻轉了過來!
“啊!”
那個手下發出一聲驚叫,他反應極快,腳下真氣一爆,身體猛地向後躍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