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冷的亂石硌着後背,久違的陽光帶着病態的暖意落在臉上。凌塵躺在湍急的暗河出口,大口喘息。空氣裏熟悉的灰瘴氣息,混雜着草木的腐敗味道,像一只無形的手扼着他的喉嚨。

他掙扎着坐起,動作牽扯着新生的皮肉,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低頭看去,那些深可見骨的爪痕已然結痂脫落,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焦黑的潰爛處也長出了完整的皮膚,緊繃而敏感。然而,皮膚之下,那一道道深邃的暗紫色魔紋,如同活物的脈絡,隨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散發着揮之不去的陰冷。尤其是右臂,那個漩渦狀的魔紋圖案,如同一個微縮的深淵,隱隱散發着吞噬一切的渴望。

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冰冷、凝實、充滿毀滅的質感。這是《九幽噬燼訣》帶來的魔元,也是他復仇的基石。

“枯葉村……” 凌塵低聲念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刻骨的恨意瞬間壓倒了身體的虛弱和魔紋帶來的不適。他猛地站起身,動作間帶着一絲不屬於他原本的僵硬與冰冷。目光投向暗河上遊,那是黑石坡的方向,也是枯葉村的方向。

沒有猶豫。他邁開腳步,沿着陡峭溼滑、布滿灰黑色苔蘚的河岸,逆流而上。每一步踏出,腳下新生的肌肉纖維都在適應着全新的力量,暗紫色的魔紋在衣物破損處若隱若現。周圍的灰瘴氣息,不再只是侵蝕的痛苦,更像是一種……隨時可以被汲取的“養分”。體內的魔元漩渦自發地微微轉動,一絲絲微弱的、飽含污穢的能量被吸入體內,經過魔紋的初步過濾和核心的煉化,化爲冰冷的魔元,補充着他的消耗。

速度越來越快。崎嶇的山路,嶙峋的怪石,在他腳下變得不再那麼艱難。身體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變得輕盈而充滿爆發力。風吹過病態的暗綠色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音。林間一片死寂,沒有鳥鳴,沒有蟲嘶,只有他踏碎枯枝敗葉的沙沙聲,以及……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和血腥氣!

凌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奔跑起來。前方,黑石坡那標志性的、光禿禿的扭曲枝椏已經隱約可見。

當他沖出最後一片稀疏的病態樹林,站在黑石坡的邊緣,俯瞰下方時——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凌塵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枯葉村,沒了。

不再是那個籠罩在灰瘴中、死氣沉沉卻尚有人煙的村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燒過後的焦黑廢墟!

幾十戶低矮的土坯房,大半已化作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木歪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餘燼未熄,冒着縷縷青煙。地面上,到處都是散落的、被燒得焦黑變形的家什碎片,破碎的瓦罐,斷裂的農具……還有,一灘灘早已凝固、呈現出暗褐色的血跡!那些血跡濺射在焦黑的土牆上,潑灑在龜裂的地面上,甚至染紅了村口那棵早已枯死的老槐樹扭曲的根部!

死寂!比深淵底部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風穿過廢墟的嗚咽,如同無數亡魂在悲泣。

“陳伯——!!!” 凌塵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空回蕩,顯得無比淒厲。他像一頭失去幼崽的瘋獸,跌跌撞撞地沖下黑石坡,沖進那片焦黑的煉獄!

他瘋狂地扒開還在冒着青煙的焦木,踢開擋路的瓦礫碎石,朝着記憶中那間低矮土屋的方向狂奔。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血跡和破碎的家園之上。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還有殘留的、屬於蝕骨鴉特有的那股腐爛腥臭味,混合在一起,沖擊着他的感官。

終於,他看到了那間熟悉的土屋——或者說,是土屋的殘骸。屋頂完全塌陷,土牆傾倒了大半,露出裏面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土炕和家具殘骸。

“不……不……” 凌塵的聲音顫抖着,帶着絕望的嘶啞。他發瘋般撲向那堆廢墟,徒手挖掘着滾燙的焦炭和灰燼。暗紫色的魔紋在他用力時在皮膚下賁張,新生的皮膚被尖銳的木刺和滾燙的灰燼劃破、燙傷,他卻渾然不覺。

“陳伯!你在哪!回答我!陳伯——!” 淒厲的呼喊在廢墟中回蕩。

突然,他挖掘的動作猛地僵住!

在倒塌的土炕邊緣,一堆相對鬆散的焦黑茅草和灰燼下,露出了一角……洗得發白、同樣被燒焦了大半的粗布衣角!

凌塵的心跳驟然停止!他顫抖着,小心翼翼地扒開那堆灰燼和茅草。

一個蜷縮的身影顯露出來。

是陳伯。

老人枯瘦的身體蜷縮在倒塌的土炕角落,這個位置似乎讓他避開了最致命的火焰和坍塌。但他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恐怖爪痕,皮肉翻卷,邊緣焦黑,顯然是被蝕骨鴉的利爪撕裂後又被火焰灼燒過!最致命的傷口在胸前,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邊緣的骨頭茬子都露了出來,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喙啄穿!半邊臉也被抓得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只剩下空洞的血窟窿。

然而,最讓凌塵心膽俱裂的是,陳伯枯瘦如柴的手指,竟死死地摳在身下的泥土裏,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呈現出青白色!他的身體冰冷僵硬,早已沒有了呼吸。但那雙僅存的、渾濁不堪的眼睛,卻死死地圓睜着,瞳孔早已渙散,卻凝固着一種無法言喻的……極致的恐懼、痛苦和……滔天的恨意!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死亡,依舊死死地盯着某個方向!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着極致痛苦與暴戾的咆哮,猛地從凌塵胸腔中炸開!如同受傷孤狼的絕命嘶嚎!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陳伯冰冷的屍體旁!

所有的僥幸,所有的期盼,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最後一個親人,最後一個給予他溫暖的人,以如此淒慘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死不瞑目!

悔恨!如同億萬根毒針,狠狠扎進凌塵的心髒!如果他早一點回來!如果他更強一點!如果他……

刻骨的仇恨,如同火山熔岩,瞬間沖垮了所有的理智堤壩!玄天宗!蝕骨鴉!所有的一切!都該毀滅!都該陪葬!

“殺!殺!殺——!” 凌塵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幾乎要滴出血來!他臉上的暗紫色魔紋瘋狂扭動,如同活過來的毒蛇!一股冰冷、暴戾、充滿毀滅氣息的魔元,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嗡!

以他爲中心,一股無形的氣浪猛地擴散開來!周圍地面上的灰燼和碎石被瞬間吹飛!空氣中彌漫的灰瘴仿佛受到了召喚,瘋狂地朝着他匯聚!他右臂那個漩渦狀的魔紋驟然亮起刺目的暗紫色光芒,一股強大的吸力爆發!

“呃啊啊啊——!” 凌塵仰天咆哮,魔元失控般地在他經脈中奔騰沖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無邊的殺意和暴戾吞噬!只想毀滅眼前的一切!

就在這時——

“嘎——!”

一聲熟悉的、充滿貪婪和混亂的嘶鳴,從不遠處的廢墟陰影中響起!

一只翼展約六尺、身上帶着幾處焦黑灼痕的蝕骨鴉,拍打着腐爛的羽翼,從一堵半塌的土牆後飛了出來!它顯然是被凌塵爆發的強大氣息和新鮮血肉的味道所吸引!空洞的眼窩中,慘綠色的磷火死死鎖定跪在地上的凌塵,布滿鋸齒的彎喙張開,涎水滴落!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這只蝕骨鴉的出現,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最後一絲火星!

“畜生!死!!!”

凌塵眼中再無一絲人類的情感,只剩下純粹的、冰寒刺骨的殺意!他根本不需要思考!身體如同被殺戮本能驅動的傀儡,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他沒有武器,也不需要武器!

布滿暗紫色魔紋的右手,五指張開,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抓向那蝕骨鴉燃燒着磷火的頭顱!右臂的漩渦魔紋光芒大放,恐怖的吸力瞬間籠罩目標!

那蝕骨鴉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嘯,雙翼瘋狂拍打想要升空閃避!但凌塵的速度太快了!它剛剛離地不到三尺,那只纏繞着暗紫色魔紋、如同惡魔之爪的手掌,已經如同鐵鉗般,狠狠扣在了它的頭顱之上!

噗嗤!

五指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嵌入蝕骨鴉腐爛的頭骨!粘稠腥臭的磷火汁液和污血瞬間濺射出來!

“嘶嘎——!!!” 蝕骨鴉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嚎,瘋狂掙扎,利爪在凌塵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

“給我……煉!!!” 凌塵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九幽噬燼訣》瘋狂運轉!右臂的漩渦魔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

嗡——!

一股遠比之前吞噬小蝕骨鴉龐大、精純得多的陰冷能量,混合着蝕骨鴉混亂的死亡意念和污穢精華,如同決堤的洪流,順着凌塵的手臂,瘋狂涌入他的體內!

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劇烈的痛苦!這股能量更加精純,蘊含的混亂意志也更加強烈!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凌塵腦中尖嘯!他的經脈瞬間鼓脹欲裂,皮膚下的暗紫色魔紋瘋狂蠕動、蔓延,顏色變得更加深邃,幾乎要透體而出!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暴戾、嗜血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然而,在無邊的痛苦和暴戾殺意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感,也在他體內瘋狂滋長!魔元在吞噬中急速壯大!剛才失控的魔元被這股外來能量洪流強行壓制、融合!

“不夠!還不夠!” 凌塵赤紅的雙眼中只剩下毀滅的欲望!他死死抓住那只垂死掙扎的蝕骨鴉,右臂魔紋吸力全開!蝕骨鴉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羽毛失去光澤,血肉精華被瘋狂抽離!幾息之間,一只凶悍的妖獸,竟被他活生生吸成了一具包裹着枯皮的骨架!

啪嗒!

幹癟的骨架被凌塵如同垃圾般隨手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手臂上被蝕骨鴉抓出的傷口,在魔元流轉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愈合。體內奔騰的魔元變得更加雄渾冰冷,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膚下的暗紫色魔紋似乎又深邃了一分,如同烙印在靈魂上的詛咒。

快感!力量急速提升的快感,混合着殺戮的暴戾,如同毒藥般侵蝕着他的理智。他舔了舔濺到嘴角的、帶着腥臭的磷火汁液,眼神冰冷地掃視着死寂的廢墟,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獵物。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陳伯至死都死死摳着泥土的右手。那枯瘦的手指,因極度用力而扭曲,指甲深深嵌入了泥土中。

凌塵暴戾的眼神猛地一滯。

一個細微的、幾乎被泥土掩蓋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如同被冷水澆頭,眼中的赤紅和暴戾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明和……難以言喻的痛楚。他踉蹌着走過去,蹲下身,顫抖着,極其小心地,一根一根地掰開陳伯那早已僵硬冰冷的手指。

泥土簌簌落下。

一枚小小的、被摩挲得異常光滑的木牌,靜靜地躺在陳伯的手心。

木牌很普通,邊緣甚至有些毛糙,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個字——“塵”。

那是凌塵的名字。是很多年前,他剛學會寫字時,用撿來的小刀,在陳伯撿給他的一塊小木片上,笨拙地刻下的。陳伯一直貼身收着,視若珍寶。

木牌被陳伯的鮮血浸透了大半,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色。邊緣還沾着幾縷灰黑色的、如同金屬碎屑般的粉末。

凌塵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塊染血的木牌。冰冷的觸感順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他緊緊攥着木牌,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刻骨的恨意如同冰錐,刺穿了他剛剛被力量快感麻痹的心髒。

陳伯至死,都緊握着刻有他名字的木牌!至死,都睜着那雙充滿恐懼、痛苦和滔天恨意的眼睛!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從凌塵喉嚨深處擠出。他猛地閉上眼,身體劇烈地顫抖着,暗紫色的魔紋在皮膚下瘋狂扭動,仿佛在對抗着靈魂深處翻涌的劇痛。

就在這時,廢墟外圍的樹林中,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和腳步聲!聽聲音,人數不少,正在快速接近!

“快!動作都快點!趙執事吩咐了,必須把痕跡徹底清理幹淨!特別是那些惡心的鴉屍和村民的骨頭渣子!一點都不能留!”

“媽的,這鬼地方真邪門!灰瘴越來越濃了!那幫賤民的怨氣也重,陰森森的……”

“少廢話!趕緊幹活!處理完了回去領賞!聽說趙執事這次得了不少上頭的賞賜,說不定能漏點湯給我們……”

“嘿嘿,聽說那些賤民死前還藏了點東西?仔細搜搜……”

玄天宗的人!而且提到了“趙執事”!清理痕跡?領賞?

凌塵猛地睜開眼!赤紅的血絲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寒冷!所有的痛苦、暴戾,都被這股極致的冰冷殺意凍結、壓縮!

他緩緩站起身,將那塊染血的木牌,小心翼翼地、珍重地貼身放入懷中。冰冷的木牌緊貼着胸口,仿佛還殘留着陳伯最後的溫度。

他轉過身,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暗紫色的魔紋在他臉上、頸項間緩緩蠕動,如同活物的刺青。右臂的漩渦魔紋微微亮起,周圍空氣中稀薄的灰瘴氣息,如同受到無形牽引,絲絲縷縷地向他匯聚而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個人影已經出現在廢墟邊緣的樹林旁。爲首一人,身穿玄天宗制式的灰色勁裝,腰間佩刀,臉上帶着不耐煩和一絲貪婪。他身後跟着五六個同樣裝束、手持工具和火油桶的弟子,一個個神情麻木,眼神冷漠。

“咦?那邊好像……有個人?” 爲首那人最先看到了廢墟中央站立的凌塵,愣了一下。

凌塵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實質寒芒,穿透彌漫的灰瘴,精準地落在了爲首那人的臉上。

那目光,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如同深淵般的死寂和殺意!

被這目光鎖定的瞬間,爲首那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仿佛被一頭來自九幽的恐怖凶獸盯上!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色厲內荏地喝道:“什麼人?!玄天宗在此辦事!閒雜人等速速滾開!”

凌塵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再看那人一眼,目光緩緩掃過他身後那幾個手持火油桶、準備焚燒罪證的弟子。

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呐喊。他的身體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扭曲空氣的殘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爲首那人面前!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

布滿暗紫色魔紋的右手,如同從地獄探出的魔爪,帶着刺耳的破空聲,直直插向那爲首者的胸膛!五指指尖,繚繞着冰冷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暗紫魔芒!

“你……” 爲首者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他本能地想拔刀格擋,但手剛碰到刀柄,那只魔爪已經如同穿透豆腐般,輕易地撕裂了他胸前的衣衫和護體勁氣,狠狠地貫入了他的胸膛!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響起!

暗紫色的魔芒瞬間爆發!那爲首者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猛地一僵,眼睛難以置信地凸出!他體內的氣血、生機、乃至微弱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被那只插入胸膛的魔爪瘋狂吸噬!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頭發瞬間變得灰白枯槁!

“呃……” 一聲短促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後,他的身體軟軟地癱倒下去,只剩下胸口一個碗口大的、邊緣焦黑、沒有一滴血液流出的恐怖空洞!

秒殺!

靜!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五六個玄天宗弟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臉上的麻木和冷漠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們看着地上那具瞬間變成幹屍的同門,又看向那個緩緩抽出染着詭異暗紫色魔芒的右手、如同魔神般站立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們淹沒!

“怪……怪物啊——!!!”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徹底打破了死寂!

剩下的弟子如同受驚的兔子,魂飛魄散,轉身就朝着樹林深處亡命奔逃!什麼任務,什麼賞賜,在絕對恐怖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話!他們只想逃離這個煉獄!逃離那個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魔!

凌塵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低頭看着自己那只滴血不沾、卻纏繞着冰冷魔芒的右手。剛才吞噬了一個修士(雖然是低階)的生命精華,一股遠比吞噬蝕骨鴉更加精純、龐大的能量涌入體內,帶來一陣強烈的飽脹感和力量提升的快感。魔元在歡呼雀躍,暗紫色的魔紋似乎又加深了一絲。

然而,那冰冷的殺意並未消退,反而更加凝練。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些亡命奔逃的背影,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他彎腰,撿起爲首者掉落在地上的佩刀。刀身閃爍着寒光,還算鋒利。

他沒有去追那些雜魚。他的目標,只有一個——趙執事!那個被提到名字,負責“清理痕跡”的玄天宗外門執事!

凌塵的目光,轉向枯葉村廢墟的中心。那裏,陳伯的遺體依舊靜靜地躺在焦土之中,睜着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廢墟中心。每一步踏在焦黑的土地上,都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如同踏在復仇的祭壇之上。

他走到陳伯身邊,緩緩蹲下。用那把冰冷的鋼刀,開始小心地挖掘旁邊的泥土。動作很慢,很穩,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

焦黑的泥土被翻開,混合着凝固的暗褐色血跡。一個淺淺的土坑漸漸成型。

凌塵小心翼翼地將陳伯那冰冷、僵硬、布滿恐怖傷痕的遺體,抱了起來。老人的身體輕得如同枯葉。他輕輕地將陳伯放入那簡陋的土坑中,盡量讓他蜷縮的姿態顯得安詳一些。

然後,他抓起那些焦黑的泥土,一捧一捧,覆蓋在老人身上。動作很輕,很慢,仿佛怕驚擾了沉睡的老人。

當最後一捧泥土蓋下,一個小小的墳塋在廢墟中心隆起。

凌塵站起身,站在那座簡陋的新墳前。夕陽的餘暉穿過灰蒙蒙的瘴氣,落在他布滿暗紫色魔紋的臉上,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陰影裏,顯得無比詭異而冰冷。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冰冷的暗紫色魔元跳動。

噗!

魔元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旁邊堆積的、早已浸透火油的茅草和木料!

轟——!

橘紅色的火焰猛地升騰而起,迅速蔓延開來!火舌貪婪地舔舐着枯葉村的殘骸,發出噼啪的爆響。焦黑的梁木在烈焰中扭曲、坍塌,騰起滾滾濃煙,直沖被灰瘴籠罩的天空!

火光映照着凌塵冰冷的臉龐,和他懷中那塊染血的木牌。他的眼神,透過熊熊烈焰,仿佛看到了陳伯最後凝固的眼神,看到了枯葉村村民絕望的面容,看到了深淵底部那污穢的靈燼洪流,看到了玄天宗那懸浮於雲端、道貌岸然的宗門虛影!

火焰在他瞳孔中跳躍,如同焚盡一切的復仇之火。

“陳伯,鄉親們……” 凌塵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地獄的寒風刮過,“安息吧。”

“你們的血,不會白流。”

“你們的恨,由我……來繼承!”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那吞噬家園的烈焰。提着染血的鋼刀,一步步走向被灰瘴籠罩的山林深處。背影在跳躍的火光中拉長,扭曲,如同從地獄烈焰中爬回的惡鬼,帶着滿身污穢與刻骨的詛咒,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那條以血洗血的修羅之路。

目標——青木鎮。線索指向之地。

獵物——紫袍,鷹鉤鼻,趙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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