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站在許伍佰身邊,臉上洋溢着幸福和自豪的光彩,
她輕輕拉了一下許伍佰的胳膊,開始介紹:
“當家的,這是我爸,這是我哥。”
眼前圍滿了熱情的鄉親,一張張樸實的臉龐帶着好奇和善意的笑容,許伍佰確實記不住那麼多,但他深諳人情世故的精髓。
他立刻順着秦淮茹的話,對着站在最前面的秦父和秦大哥,恭恭敬敬、聲音洪亮地喊了一聲:
“爸!大舅哥!”
這一聲“爸”,清晰響亮,沒有絲毫猶豫和生疏,直接喊進了秦父的心坎裏。
秦父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得眼眶都有些溼潤,連忙重重地應了一聲:“誒!好!好孩子!”
他趕緊推了一把旁邊還有些發愣的兒子秦淮河:“淮河!還傻站着幹啥?快,幫你妹夫把自行車扶好,推進院裏來!”
許伍佰空出手來,立刻就往軍大衣兜裏掏。
左手抓出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見着婦女和孩子就笑呵呵地塞過去:“來,嬸兒,吃糖!小朋友,拿着甜甜嘴兒!”
右手則摸出幾包“大前門”香煙,熟練地拆開,給在場的爺們兒一人散上一支:
“爺們兒,抽煙!沾沾喜氣!”
他動作麻利,笑容真誠,左一句“嬸兒”,右一句“爺”,大把大把的糖和煙毫不吝嗇地往鄉親們手裏塞,真正做到了見者有份。
鄉親們哪見過這麼“局氣”、這麼大方的新姑爺?
接過糖和煙,好話更是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孩子們舔着甜滋滋的糖塊,脆生生地喊着“早生貴子”。
老人們咧着沒牙的嘴笑,念叨着“白頭到老”。
男人們點上煙,吞雲吐霧間拍着胸脯說“肯定生個大胖小子”!
場面熱鬧非凡,氣氛瞬間達到了高潮。
秦淮茹看着車把上掛着的足有五斤重的肥豬肉,還有那好幾包用油紙包着、一看就價格不菲的點心,直接看得目瞪口呆。
秦淮河放好自行車後,開始從車上卸貨,那沉甸甸的豬肉、厚實的布料、蓬鬆的新棉花,還有更多的糖果香煙……每拿出一件,都引來周圍一陣低低的驚呼。
秦淮河卸貨的動作都帶着一股揚眉吐氣的勁兒,恨不得讓全村人都知道:瞅瞅,我妹夫,局氣!帶來的全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這一點,連秦家老小自己都沒料到。
他們知道許伍佰是城裏大夫,條件好,卻沒想到居然大方到這種地步,而且這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處,給足了秦家面子。
就這模樣,這做派,這撒糖散煙的瀟灑勁頭,誰能不迷糊?
誰不誇一句老秦家找了個萬裏挑一的好姑爺?
門外的孩子們開心得像是過年,一年到頭也吃不到幾塊糖,今天可算是過了癮。
婦女們則小心翼翼地把糖藏進兜裏,準備帶回去給家裏的老人或者饞嘴的孩子慢慢吃,嘴裏還不住地催促:
“淮茹啊,還愣着幹啥?快把姑爺迎到屋裏去坐啊!外面冷!”
秦淮茹這才從巨大的驚喜和滿足中回過神,笑眯眯地對鄉親們說:
“謝謝嬸子大娘們!當家的,走,咱們回家!” 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底氣。
進了屋,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幹幹淨淨。
秦淮茹又輕聲介紹炕沿上坐着抹眼淚的秦母和一旁局促搓手的嫂子:
“當家的,這是我媽,這是我嫂子。”
許伍佰沒有絲毫停頓,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容,再次恭敬地開口:“媽,大舅媽,你們好。”
這一聲“媽”,比剛才在院外那聲更帶着親近,直接就把秦母的眼淚給叫得徹底掉了下來。
她一邊用袖子擦眼淚,一邊哽咽着應道:
“哎!好孩子!快……快炕上坐!這一路累壞了吧?”
她心裏百感交集,自家的丫頭何德何能啊,居然攀上了這麼懂事、這麼體貼、條件又這麼好的姑爺,這簡直是祖上積了大德了!
許伍佰當然不知道他們咋想的,反正就一個字,要是開鑿,秦淮茹太他媽潤了。
婦女們去了廚房忙活,男人們就坐在堂屋,這年頭也沒那麼多講究,都是坐在炕上,主打的就是暖和。
秦淮茹拎着冒着熱氣的水壺進來,小心翼翼地給男人們倒上粗茶。
熱水沖開茶葉梗,簡陋的堂屋裏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茶香。
秦父雙手捧着溫熱的搪瓷缸子,醞釀了一下,才帶着幾分敬畏開口問道:
“姑爺,我聽淮茹說……你是在城裏當大夫的?”
許伍佰接過秦淮茹遞來的茶缸,指尖不經意地碰觸到她微涼的手指,惹得她臉頰又是一紅。
他坦然一笑,語氣輕鬆得像在拉家常:“是啊,爸。我十來歲就在百草堂拜師學藝,算是科班出身。現在在婁氏……哦,就是現在的第三軋鋼廠醫務科工作。”
“哎呀,醫生好啊!”秦父還沒接話,坐在炕沿的秦淮茹二叔就搶着感嘆,黝黑的臉上堆滿褶子,
“人吃五谷雜糧,誰還能沒個頭疼腦熱?這可是金飯碗,走到哪兒都受人敬重!局氣!太局氣了!”
聽到長輩們的誇獎,許伍佰謙遜地擺擺手,仿佛隨口一提般笑道:
“二叔過獎了,混口飯吃。說起來也巧,昨天我們廠裏剛搞完八級工考核,我運氣不錯,考了個六級。就跟廠裏那些老師傅一樣,每個月工資七十七塊八毛五。”
“奪……奪少?!”
“七十七塊八毛五?!”
這話像一顆炸雷,瞬間把秦家幾個老爺們全震懵了。
秦父端茶缸的手猛地一抖,熱水濺出來燙了手都渾然不覺。
二叔張着嘴,手指頭無意識地在炕席上劃拉,仿佛在計算這個天文數字。
旁邊一直悶頭抽煙的大哥秦淮河,被煙嗆得連聲咳嗽,眼珠子瞪得溜圓。
屋裏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在農村,一個壯勞力拼死拼活幹一年,刨去口糧,能攢下十塊錢就是了不起的光景了。
娶個媳婦,五塊錢彩禮已經算厚道。
七十七塊八毛五?
這得是多大一筆錢?
有些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的,心裏甚至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這一個月工資,夠娶多少房媳婦兒啊?
秦父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着問:
“姑……姑爺,你剛才說……一個月?是每個月都……都能拿這麼多?”
許伍佰抿了口茶,語氣依舊平淡:“嗯,只要廠子開着,按月發。以後可能還能漲點。”
他像是沒看到衆人的震驚,轉頭對同樣目瞪口呆的秦淮茹溫和地說:
“淮茹,以後家裏的開銷你不用愁。等回了城,我給你扯布做幾身新衣裳。”
這一刻,秦家人才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鯉魚跳龍門”!
秦母在廚房門口聽着,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下來,這次是純粹的狂喜。
嫂子張氏使勁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確信不是做夢。
二叔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老秦家!祖墳冒青煙了!這是真真兒的抱上金磚了!淮茹這丫頭,是有大福氣的啊!”
屋裏的氣氛瞬間從之前的客氣恭敬。
所有人看許伍佰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尊會走路、會說話的財神爺。
秦家這次,何止是占了大便宜,簡直是撞了天運!
其實在女方家說工資是大忌,但這個年代的人簡單,沒有其他彎彎繞繞,再加上許伍佰也看得出,這一家人心眼子並不多。
淳樸!地道!
而且,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鄉下的日子要比城裏舒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