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水,裹挾着靈燼毒素特有的陰寒,如同億萬根鋼針,瞬間刺透了凌塵殘破的衣物,扎入他滾燙的肌膚。新生的燼骨之臂上,那縷纏繞的慘綠磷火遇水非但未熄,反而如同被激活的鬼眼,在水中幽幽亮起,映照着污濁翻涌的河水和自身噴濺出的暗金血霧,勾勒出他臉上扭曲的痛苦與瘋狂。
“呃!” 冰冷的窒息感與肩胛處墨隼指勁撕裂般的劇痛同時爆發,幾乎讓他瞬間昏厥。然而,比河水更冰冷刺骨的,是那道懸於頭頂、如同天罰般的恐怖神念!
墨隼的神念,不再是之前那種廣域掃描的威壓,而是凝聚成一道冰冷、精準、帶着無上殺伐意志的實質利刃!它穿透翻滾的黑水,無視靈燼毒素的幹擾,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釘在凌塵身上——釘在他新生的、散發着獨特暴戾氣息的燼骨之臂上!
“魔胎!授首!” 墨隼冰冷的聲音如同直接在凌塵識海中炸響,每一個字都帶着金丹修士的意志碾壓!
轟!!!
河面之上,如同有隕星墜落!一只純粹由精純庚金劍氣凝結而成的、覆蓋着暗金翎羽紋路的巨大隼爪,撕裂空氣,帶着碾碎山河的恐怖威勢,狠狠抓入葬靈河中!
巨爪入水的瞬間,方圓百丈的河水被無形的巨力排開、蒸發!一個巨大的、邊緣沸騰翻滾着白色水汽的真空凹坑瞬間形成!恐怖的沖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深藏河底的凌塵!
噗——!
凌塵如遭重擊,五髒六腑仿佛瞬間移位,一口混雜着內髒碎塊和暗金血液的污物狂噴而出,在水中拉出一道長長的、不祥的軌跡。新生的燼骨之臂應激般爆發出暗紅金芒,鱗甲縫隙間慘綠磷火瘋狂閃爍,本能地形成一層薄弱的防御力場,才勉強抵消了部分沖擊,未被當場碾成肉泥!
但這僅僅是開始!
那巨大的劍氣隼爪,在排開河水的短暫真空裏,五指猛地張開!五道凝練到極致、如同暗金水晶鑄就的劍罡,帶着撕裂萬物的鋒銳,無視水流的阻力,如同五條鎖定獵物的毒龍,以超越思維的速度,朝着凌塵暴射而來!劍罡所過之處,污濁的河水被直接切割、汽化,留下五道久久無法彌合的真空劍痕!
死亡!避無可避!凌塵瞳孔縮成了針尖!識海中器靈發出尖銳的、混合着恐懼與貪婪的咆哮:[躲不開!用吾力!硬接!吞了它們!]但凌塵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以他此刻的狀態硬接金丹劍罡,無異於自尋死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老者最後那句如同遺言的低語,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弱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識海:“…沉船…墳場…深處…潛…”
沉船墳場!下方那片如同水下墓穴般的、堆滿巨大沉船朽木和崩塌礦石的復雜水域!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器靈的狂躁!凌塵猛地一咬牙,新生燼骨之臂狠狠向側下方渾濁的淤泥與嶙峋怪石抓去!五指如鉤,深深刺入冰冷粘稠的河床淤泥!同時,僅存的右腿和右臂爆發出全部力量,狠狠蹬踏、拉扯!
嗤啦!
他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貼着河床,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朝着那片沉船堆積的陰影深處,斜斜地猛躥出去!
噗!噗!噗!噗!噗!
五道暗金劍罡幾乎是擦着他的脊背和殘破的衣襟射過!恐怖的鋒銳之氣撕裂水流,在他背後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翻卷着焦黑血肉的猙獰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黑水!其中一道劍罡更是擦過他新生的燼骨之臂,紫黑色的角質鱗片被刮掉一大片,露出下方暗金色的骨骼和流淌的詭異血液,傳來鑽心的劇痛!
劇痛讓凌塵眼前發黑,但死亡的恐懼讓他爆發出更快的速度!他像一條受驚的泥鰍,不顧一切地鑽進沉船墳場那由巨大朽木、扭曲金屬和崩塌礦石構成的、如同迷宮般的復雜縫隙中!
轟隆隆!!!
五道落空的劍罡狠狠撞入河床深處,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狂暴的劍氣肆虐,將河底堅硬的岩石犁出五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渾濁的淤泥和破碎的沉船殘骸被炸得沖天而起,形成五道渾濁的水柱!
墨隼懸於河面之上,金紋黑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冰冷的眼眸掃過下方翻騰爆炸的河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那魔胎的氣息…在劍罡及體的瞬間,竟詭異地滑入了那片沉船堆積的陰影深處,如同泥牛入海!那片區域,沉船朽木堆積如山,崩塌的礦石結構錯綜復雜,更彌漫着經年累月沉積下來的、濃鬱到化不開的腐朽靈燼氣息和沉淪死氣,對神念的幹擾竟異常強烈!
“哼!垂死掙扎!” 墨隼冷哼一聲,眼中殺機更盛。他並未再次發動大範圍攻擊,金丹之力雖強,但在這葬靈河底肆無忌憚地爆發,極易引發不可測的靈燼暴動。他單手掐訣,指尖一點暗金光芒亮起,對着下方渾濁的河水遙遙一指。
“搜魂引!去!”
嗡!
一道極其凝練、如同金色絲線般的細微劍芒脫手而出,瞬間沒入黑水之中。這道劍芒並無實質殺傷力,卻蘊含着墨隼一絲精純的神念印記,如同無形的追蹤信標,無聲無息地穿透沉船墳場外圍的腐朽氣息,朝着凌塵逃遁的方向,如同最致命的毒蛇,急速追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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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船墳場深處。
冰冷、黑暗、死寂。只有水流穿過朽木空洞和礦石縫隙時,發出的嗚咽聲,如同亡魂的低泣。
凌塵蜷縮在一艘巨大沉船傾覆的龍骨形成的三角空間內。四周是腐朽發黑的厚重船板,上面覆蓋着滑膩的青苔和蠕動的不知名水蟲。劇烈的喘息牽動着全身傷口,尤其是背後那五道深可見骨的劍傷,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新生的燼骨之臂上,被劍罡刮傷的部位,暗金骨骼裸露,絲絲縷縷的慘綠磷火在傷口邊緣明滅,試圖修復,卻異常緩慢。
“嗬…嗬…” 他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強行壓制着翻騰的氣血。墨隼那驚天一擊的恐怖威勢,如同烙印般刻在靈魂深處。金丹之威,遠非他此刻能敵!若非老者最後的指引和這片沉船墳場復雜地形的掩護,他早已化爲齏粉!
然而,危機遠未解除。那道冰冷刺骨、如同跗骨之蛆的追蹤神念,正穿透重重腐朽屏障,急速逼近!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將他緊緊包裹。
飢餓!深入骨髓的飢餓感伴隨着巨大的能量虧空,如同毒火般燒灼着他的理智。吞噬青磷犬獲得的短暫力量早已流逝,吞下的那口藥罐沉渣提供的能量也在抵抗劍罡沖擊和高速逃遁中消耗殆盡。新生的燼骨之臂傳來陣陣空虛的灼痛與深入骨髓的冰冷反噬,如同無數飢餓的蟲蟻在啃噬他的骨髓。
他需要能量!需要修復!需要活下去的力量!
目光在黑暗中瘋狂掃視。腐朽的船板…冰冷的礦石…滑膩的青苔…這些蘊含的能量微乎其微。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沉船龍骨縫隙深處,一片緊貼着腐爛船板的、粘稠如膠的漆黑淤泥上!
這淤泥的顏色比周圍的河泥更深沉,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如同凝固的墨汁。淤泥表面,竟然漂浮着幾顆極其微小的、如同塵埃般的暗金色顆粒!這些顆粒散發着一種微弱、卻極其精純的、帶着古老怨念與靈燼沉澱氣息的能量波動!
是青磷犬的核心殘骸!在之前的爆炸和沉船墳場的混亂中,被水流裹挾至此,與河底最污穢的淤泥融合沉積!
器靈在識海中發出貪婪的尖嘯:[是它!那些畜生的精華!吞了它!] 但凌塵自身的“噬燼”本能更早一步被點燃!那幾粒暗金塵埃,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對他散發着致命的誘惑!
沒有猶豫!燼骨之臂猛地探出,五指狠狠插入那片粘稠的漆黑淤泥之中!爪心爆發的吞噬之力不再狂暴外放,而是在凌塵意志的強行約束下,如同無數細微的觸須,精準地纏繞、鎖定淤泥深處那幾粒暗金色的塵埃!
嗡!
一股精純、冰冷、帶着強烈死亡與怨念特性的暗金能量流,順着燼骨之臂的吞噬觸須,被強行抽取出來!這股能量雖然微弱,卻異常凝練,瞬間流入他幹涸的經脈!空虛的燼骨之臂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着,灼痛與冰冷感稍緩,被劍罡刮傷的裸露骨骼表面,甚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一層極其淡薄的紫黑色角質薄膜!
有效!凌塵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餓鬼,燼骨之臂瘋狂地在周圍的朽木縫隙、礦石孔洞、以及那些顏色最深沉的淤泥沉積處抓取、挖掘、吞噬!每一次抓取,都能從那些飽含靈燼毒素和沉淪死氣的污穢之物中,剝離出極其微量的、精純的暗金能量顆粒!這些顆粒,正是青磷犬核心破碎後散逸的能量,被這片沉船墳場特殊的腐朽環境沉澱、提純後的產物!
雖然每一粒都微乎其微,但積少成多!燼骨之臂上的傷口在加速修復,體內因墨隼指勁和劍罡沖擊造成的撕裂痛楚也在緩緩減輕!更重要的是,隨着這些精純死亡能量的持續攝入,他新生的燼骨之臂,似乎與這片沉船墳場的腐朽死寂氣息,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臂膀上那道暗綠色的青磷犬烙印,光芒似乎更加凝實了一絲!
就在凌塵沉浸在吞噬帶來的短暫慰藉時——
嗤!
一道細微到極致、卻帶着凍結靈魂般鋒銳的金線,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前方腐朽船板的縫隙,瞬間出現在凌塵眉心之前!
墨隼的搜魂引!它穿透了沉船墳場的幹擾,終於鎖定了目標!
死亡的寒意瞬間凍結了凌塵全身的血液!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道金線蘊含的追蹤神念已經牢牢鎖定了他,只要被其觸碰,他的位置將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徹底暴露在墨隼的神念之下!金丹修士的真身一擊,瞬息即至!
千鈞一發!
凌塵的瞳孔因極致的恐懼和求生的本能而縮至極限!識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燼骨之臂吞噬時殘留的、對這片沉船腐朽死寂氣息的共鳴感!
幾乎是本能驅使!他那條新生的、覆蓋着紫黑鱗甲、爪尖還殘留着慘綠磷火的燼骨之臂,如同擁有自己的意志般,猛地抬起,不是格擋,而是五指張開,朝着那道射來的金色絲線,狠狠一抓!
爪心之中,吞噬之力並未爆發,反而在凌塵混亂意志的驅使下,瘋狂地模擬、調動着周圍沉船朽木、腐敗淤泥、靈燼沉澱物中蘊含的那種濃鬱到極致的腐朽與沉淪死氣!這股氣息被燼骨之臂強行凝聚、壓縮,在爪心形成一個微型的、不斷旋轉的灰黑色漩渦!
噗!
金色絲線精準地射入了那灰黑色的死氣漩渦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道蘊含着墨隼一絲神念印記的搜魂引,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濃鬱粘稠、飽含沉淪死氣的灰黑漩渦吞噬、包裹!金線劇烈地掙扎、閃爍,試圖穿透這污穢的屏障,卻如同陷入最粘稠的瀝青,速度驟降,光芒迅速黯淡!
有效!凌塵心中狂震!他瘋狂催動燼骨之臂,不顧經脈的刺痛,將更多的腐朽死氣強行灌注進爪心的漩渦!同時,他身體猛地向後一縮,借着朽木的掩護,朝着沉船墳場更深處、死氣更加濃鬱的區域,亡命鑽去!
墨隼懸於河面,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驚疑。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發出的那道搜魂引,在即將鎖定目標的瞬間,竟如同撞入了一片粘稠污穢的泥潭,神念印記被一股強大而混亂的腐朽死氣強行幹擾、污染、遲滯了!雖然並未被徹底磨滅,但定位變得極其模糊、飄忽!
“腐朽死氣…竟能幹擾本座神念?” 墨隼眼神一厲,“魔胎…你身上的‘髒東西’…果然非同一般!” 他不再猶豫,金紋黑袍無風自動,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純的庚金劍意開始在他周身凝聚!既然追蹤被幹擾,那便…將這片沉船墳場,連同那魔胎,一同從河底抹去!
然而,就在墨隼準備發動毀滅一擊的瞬間——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難以言喻的悸動,毫無征兆地降臨!
並非來自下方的沉船墳場,而是來自…葬靈河更深、更黑暗的河床之下!
那是一種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如同沉睡巨獸翻身般的意志波動!古老、冰冷、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飢餓!這股意志波動雖然極其隱晦,只是一閃而逝,卻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打在墨隼的神魂之上!
強如金丹修士,墨隼的臉色也瞬間一變!凝聚的劍意出現了刹那的凝滯!他猛地低頭,冰冷的眼眸穿透渾濁的河水,死死盯向河床深處那片永恒的黑暗,裏面第一次浮現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