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楊老板說得比較含糊,但是當事的雙方,心裏都明鏡似地清楚是怎麼回事。車內的氣氛一時就有點尷尬,文珍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到底是楊老板老練,他打開車前面的一個暗箱,從裏面拿出一個皮包,掏出一沓子錢。微笑着說,“哦,對了,你的出場費還沒給你呢,這是一萬塊,你拿着。”
皇甫文珍,雖然號稱在銀行工作,但說實話,一萬塊錢的現金,她還真的沒有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她馬上搖搖手說,“不是說好一千塊嗎?”
楊老板說,“原來是說的一千塊,可是你昨晚上一宿沒睡,怕我因吸入嘔吐物而窒息,也算是救我一命。倒也不是我的命,只值九千塊,而是說車裏就1萬塊。表示一下我的心意。”
皇甫文珍接過那沓子錢,從中數出了一千塊,剩下的又退給楊老板。“現在提倡契約精神,說好一千就一千,至於其他的,就不是金錢能衡量得了的。”
楊老板不情願地把錢重新放回皮包。“既然不是金錢能衡量的,那就以後湊機會再對你表示感謝吧!不過我覺得你是在銀行工作的,可能並不缺錢;而我是做生意的,能拿出來的也就是錢了。如此說來,今後對你表達感謝的機會,也不是很多。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就打電話。”
皇甫文珍不失時機地說,“你還別說,我真有需要你幫助的地方。我是在銀行工作,不能說不缺錢,但是最缺的,是完成工作任務的錢。”
楊老板有點迷惑了,“完成工作任務還需要錢,需要給領導錢,還是怎麼地?”
皇甫文珍就簡要地說了一下他們的存款任務。她一說,楊老板就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要我幫你完成儲蓄任務嘛,說實話,銀行工作人員找我動員存款,我真是見得多了。”
“我雖然說不缺錢,也需要把錢存銀行,但是除非是朋友介紹的直接的關系,我才會去存款。一般的關系,我也怕露富不是?”
“實際上,像我們做生意的,不能說沒錢,但是真要在銀行存多少錢,也不見得。存到銀行,才能拿幾個利息?我自己用來周轉,那賺到的錢,就要多得多了。”
“不過說起來呢,我也對你們銀行有點意見,不是我不願意存錢,而是你們不願意存我的錢。”
楊老板的話,黃甫文珍聽起來有點匪夷所思,她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有這事,銀行不願意存你的錢?我們爲完成任務,差點給人磕頭作揖了,哪有把儲戶的錢往外推的道理呢?”
楊老板淡淡地說,“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說的是事實。實話告訴你,我的生意有一部分是菜市場,每天的貨款收入都有很多鋼蹦。”
“拿去存銀行,人家嫌麻煩,清點上半天,也就是幾百塊,最多上千塊。對人家的存款增加,那是大年三十撿到一只兔子,有你過年,沒你也過年,還耽誤人家的時間。”
“所以人家銀行工作人員,就顯得不那麼耐煩,臉色也就不那麼好看。所以去銀行存硬幣,就成了我們財務人員的難題。”
“他們把難題交給我,我也沒有辦法,也懶得去清點,懶得去銀行看人家的眼色。可是蚊子再瘦也是肉啊,硬幣再小也是錢哪,我總不能把它扔出去。”
“所以他們交給我的鋼蹦,我就都放在家裏的儲物室,就那麼放着,越來越多,幾年下來,整整一麻袋,其實還不止。到底有多少?我也弄不清,反正幾十萬應該有。”
皇甫文珍趕忙說,“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我現在沒什麼事兒,我可以幫你把這些硬幣清點出來,然後存到我們銀行,也算你幫我完成儲蓄任務,一舉兩得好不好?”
楊老板同意了。然後拉上皇甫文珍,找到一家早餐館,兩個人吃過早飯,回到楊老板家。楊老板家的寬敞富麗堂皇,着實叫皇甫文珍嚇了一跳。這麼大的房屋面積,這麼豪華的裝修,簡直就是一個小宮殿。
楊老板叫阿姨打開儲物室,三個人一起,把那些裝着硬幣的麻袋拖到客廳。這時皇甫文珍才發現,楊老板真的沒有說謊。
實際上他還縮小了硬幣的數量,他說是一麻袋,當然裝硬幣的,並不全是麻袋,也有編織袋,也不是一麻袋,而是有好幾麻袋,只是都沒有裝得滿滿當當。
楊老板指揮阿姨倒出其中的一袋。一時間框裏哐啷,叮叮當當,銀色的、金色的鋼蹦,滿地滾的都是。楊老板說,“你和阿姨一起清點吧,我有點事還要出去。你清點完了,如果能存你就去存,然後把存折給我就可以了。”
皇甫文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幫你清點完全沒有問題,但是如果要存的話,還是要你親自出面。因爲存款是實名制,得有你的身份證才行。還有這麼多的硬幣,即便是清點出來,也有很大的分量,我和阿姨是弄不到銀行的。”
楊老板點點頭,“我光想着幫你完成儲蓄任務了,倒把這個茬給忘了,就按你說的辦。不過我估計這些鋼棒,夠你忙活一陣了,中午想吃什麼叫阿姨給你做,清點完畢以後,你給我打電話。”
楊老板走了,皇甫文珍看着一大堆的鋼蹦,想着如何才能快速地把它清點完畢。這些鋼蹦有一角,五角和一元的,通通混雜在一起。皇甫文珍想到的,首先是把她們分門別類地挑出來。然後,再想辦法把它們匯總、包裝、清點出來。也難怪人家銀行不收呢,這麼多的鋼蹦要清點的話,臨櫃人員,確實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
她就對阿姨說,“你眼神不大好,你就只管把一元的鋼蹦給分揀出來,我負責分揀一角和五角的。”
阿姨身材發福,蹲一會兒就不行了,後來她索性拿過一只墊子來坐上去,使自己舒服一點兒,一幅打持久戰的樣子。
皇甫文珍蹲了一會兒,也感覺難受,她也想坐一個墊子,但是很快就發現,與其坐着不如跪着。坐下來雖然舒服一點,但卻影響速度,影響效率。於是她就跪着俯下身來,快速挑揀。
挑揀鋼蹦,雖然是一個簡單的工作,但也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工作。要在鋼蹦堆裏,一眼就看出一角的5角的硬幣,而且把它們分揀出來歸類,也是費眼費神費力費心的工作。
簡單的工作,重復去做,就變得不簡單了。一會兒功夫,文珍就覺得自己的眼睛發酸發脹,有點兒頭昏眼花的感覺。同時,兩只手也開始變得木然起來。可是看一看,卻沒有多少成就感,並沒有分揀出多少鋼蹦。
盡管如此,皇甫文珍也沒有放棄,更沒有懈怠。相反,因爲有了明確的目標,她看眼前的鋼蹦堆分外親切,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未來,看到了自己的考核結果。
雖然不知道這些鋼蹦的確切數目,但畢竟是自己動員存款以來的第一筆大買賣,最起碼這些鋼蹦可以保證她不會在下次考核的時候再拿倒數第一了。
所以皇甫文珍就對阿姨說,“阿姨,咱們也不用着急,慢慢來,反正這些鋼蹦堆在這裏,別人也拿不走。咱們啥時候清點完啥時候算,覺得累了,咱就歇會兒,歇一會兒起來再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