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尹夢呆呆的看着我,好像被釘在了原地,身體僵硬,嘴唇微顫。
她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也知道我發現了那個男人。
她一寸一寸的轉動自己的身子,想要擋住我的目光,聲音又輕又啞:“他,只是我爸的一個手下,我不知道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慢慢的抬起頭,視線刻意在她胸前停留幾秒,爾後對上她驚顫的目光。
聲音冷若冰霜:“我想什麼了,恩?”
她張張嘴,臉上的血色疾速的褪去。
我下了車,撞開尹夢,走到那個男人面前。
那個氣味,那個聲音,那種壓迫感,那個月牙形胎記。
不會是錯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男人俯視着我,目光有些遊移。
我問了他一句話:“你現在還用錘子嗎?”
尹夢跑向我,用力抱住我,我將她甩開,繼續靠近那個男人:“那一晚是你對嗎?你說你受人所托,受誰的托,你知道你毀了我的一生嗎?你踩了多久的點才知道那裏沒有監控少有人來?你看着我散落在一邊的畫板時,有過那麼一絲的愧疚嗎?”
我三歲第一次碰畫筆,勾勒出的線條靈動可愛,那時候爸爸就發現了我的繪畫天賦。
寒來暑往,無數個酷夏和寒冬,我背着畫板走遍祖國大好河山,我睡在畫紙裏,醒在筆筒旁,我爲了這個夢想付出了我全部人生。
幾千個日夜的努力,毀在一把錘子上。
男人被我的眼神逼退,心虛的眼神投向了尹夢。
我轉身,看向她。
她被我嚇住,眼圈瞬速的紅了,似乎是察覺到馬上就要失去我,她雙腿一軟,竟然跪倒在地。
聲音顫抖的連不成句:“我,我不知道的,你相信我,我怎麼能,那麼做?”
她如此心虛,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失望憤怒撲天蓋地的卷住我,我幾乎瘋狂。
我跑過去拉住她的手:“爲什麼這麼做?爲什麼?!你明知道雙手對我意味着什麼,沒了這雙手我生不如死,你是想逼我去死嗎?!”
林楓一把撞開我,又讓幾個男人壓住我的手腳。
他咄笑:“就算是她做的又怎樣?你以爲你能畫出什麼驚天之作嗎?還不是最後要在街邊給人畫肖像畫?阿夢看上你是你的運氣。就算要了你一條胳膊你又能拿我們怎麼樣?”
我的夢想在他們眼裏一文不值。
我笑出了眼淚。
我被砸斷手指的前一個月剛剛通過了交換生的申請,我有機會去接觸我從小的偶像,有機會接觸更廣闊的世界,我的夢想即將開花結果,連老師都說,我的畫風己經非常成熟,等我留學回來,一定會一鳴驚人。
我的夢想是辦一個畫展,老師都幫我找好場地了。
可一切都毀了。
我在人生最輝煌的時候,被他們從天堂扯入了地獄。
尹夢過來抱住我,一聲聲的說着對不起,說是因爲她愛我,她只是想讓我看到她。
我掙脫了幾人,用力甩開她的手,目眥俱裂:“滾!”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尹夢的臉色開始變得不好看。
她咬牙,低聲道:“阿北,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
我哈哈大笑:“回?回哪?你這個儈子手還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她臉色難看,再次被我甩開後,她終於也生氣了。
“林楓說的沒錯!你以爲你能成爲畫家嗎?你的天賦也不過如此,和我在畫廊裏看到那些畫沒什麼區別?離開我,就憑你這雙手連生活都成問題。你畫的醜死了,也就只有你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惡毒的話從她口中吐出,我們兩人都愣住了。
我終於明白她爲什麼喜歡親吻我變形的手指,我以爲是疼惜,原來是欣賞自己的作品。
不想再呆下去,我直接轉身離開。
身後是她憤怒的吼聲:“顧北,你早晚會回來的,沒了我,你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