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門上,血蓮圖案妖豔欲滴,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膩腥氣與深入骨髓的陰寒。

那猩紅的光芒不僅映亮了密室,更仿佛能侵蝕人的意志,沈禾苗只覺得腦海中雜念叢生,幻象隱現。

“守住心神!這血光能惑人心智!”蕭景明低喝一聲,聲音因竭力抵抗而沙啞。

他橫劍於胸,那劍身上的淡金微光與血光相互傾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那扇刻畫着妖蓮的石門,如同被攻城巨錘正面轟中,猛地向內爆裂開來!碎石如雨,激射而至!

蕭景明強提一口氣,劍光舞成一團光幕,將大部分碎石擋下,身形卻因這沖擊踉蹌後退,撞在石桌上,喉頭一甜,硬生生將涌上的鮮血咽了回去。

煙塵彌漫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堵在門口那道如同血鑄般的身影。

那已不能完全稱之爲“人”。

他身着破碎的暗紅色勁裝,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覆蓋着一層仿佛由鮮血凝結而成的、半透明的角質層,隱隱呈現出蓮花瓣狀的紋理。

雙眼是一片純粹的血紅,沒有任何眼白與瞳孔的分界,只有最原始的殺戮與瘋狂。他的右手,不,那已經更像是一只扭曲的、覆蓋着血痂的利爪,正滴滴答答地落下粘稠的、散發着濃鬱蓮花異香的“血液”。

而在他的腳邊,趙霆渾身浴血,生死不知地倒在碎石之中,他持刀的右臂竟被齊肩撕斷,不知所蹤,斷口處一片烏黑,沒有絲毫鮮血流出,仿佛被某種力量瞬間“吸食”或“封住”。

血蓮衛!

僅僅是站在那裏,那股混合着血腥、腐朽與極致惡意的威壓,就幾乎讓密室的空氣凝固。

蕭景明瞳孔驟縮,心沉到谷底。

趙霆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廢掉一臂……這血蓮衛的恐怖,遠超預估!

那血蓮衛血紅的眸子無視了持劍的蕭景明,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沈禾苗。

或者說,鎖定了她身上那股與紅蓮邪力截然相反、充滿了生機與淨化氣息的青藤之力。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憎惡與渴望。

“異端…淨化…”沙啞、破碎,完全不似人聲的音節從血蓮衛喉間擠出。

他動了!

沒有絲毫預兆,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殘影,直撲沈禾苗!速度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帶起的腥風令人窒息。

“小心!”

蕭景明想也不想,體內那絲淡金色血脈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甚至不惜引動舊傷,強行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他腳步一錯,竟是後發先至,攔在沈禾苗身前,手中長劍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刺血蓮衛心口!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只爲阻其片刻!

“鐺——!”

劍尖精準地點在血蓮衛心口的血色角質層上,發出的卻是金鐵交鳴之聲!蕭景明只覺一股反震巨力傳來,虎口崩裂,長劍幾乎脫手。

而那血蓮衛只是身形微微一滯,利爪毫不停留,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抓向蕭景明的頭顱!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沈禾苗動了。

她沒有後退,反而迎着那令人窒息的腥風上前半步。

她的眼神冷靜得可怕,所有恐懼都被壓制,腦海中只剩下無數次在青藤空間內模擬演練的應對方案。

生存艙的輔助計算能力將血蓮衛的動作在意識中放慢、解析。

識海中,青藤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瘋狂搖曳,碧光大盛!那光芒甚至透體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青色光暈。

她右手早已扣住的三枚碧色銀針,在這一刻無聲無息地彈出!不是射向眼睛、咽喉等常規要害,而是精準地射向血蓮衛利爪腕部、以及脖頸側後方三處極其隱蔽、甚至不符合常理穴位的位置——這是青藤之力結合她前世醫學知識,推演出的、可能幹擾其能量運行的關鍵節點!

“噗!噗!噗!”

三聲微不可查的輕響。銀針沒入血色角質層,針尖蘊含的那一絲微弱的青藤淨化之力,如同水滴落入滾油,瞬間引發了劇烈的反應!

“嘶嗷——!”

血蓮衛發出一聲非人的痛嚎,抓向蕭景明的利爪猛地一僵,上面覆蓋的血色角質層竟然如同被灼燒般,冒起了絲絲黑煙,出現了細微的裂紋!他血紅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類似“痛苦”和“驚愕”的情緒。

機會!

蕭景明雖不明原理,但戰鬥本能讓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棄劍不用——因爲普通兵刃難傷對方——合身撲上,凝聚了最後內力的左掌,狠狠拍向對方因銀針侵襲而出現破綻的胸口!

“嘭!”

悶響聲中,血蓮衛身形劇震,踉蹌後退一步,胸口血色角質層裂紋擴大。

然而,他也被徹底激怒了。

“褻瀆…聖蓮…死!”他低吼着,周身血光暴漲,那濃鬱的蓮花異香幾乎化爲實質,密室內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無法呼吸。

他身上的傷口竟在血光籠罩下緩緩蠕動,有愈合的趨勢!他不再理會蕭景明,全部的血色殺意再次鎖定沈禾苗,雙臂張開,血色角質層蔓延,仿佛化作兩朵擇人而噬的血色蓮花,要將她徹底吞噬!

沈禾苗臉色一白,連續催動青藤之力發出三針,對她的精神消耗極大,識海傳來陣陣刺痛。

面對這更恐怖的攻勢,她指尖再次扣住銀針,卻心知這恐怕難以阻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她識海深處的青藤,核心處那一直沉寂的、代表着“靈泉”的符號,猛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股遠比之前精純、磅礴數十倍的清涼氣息,如同決堤洪流,轟然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並非主動汲取,而是…青藤在感應到宿主面臨絕對的生命威脅,且外界邪力濃度達到臨界點時,自主進行的應激灌注!

與此同時,沈禾苗福至心靈,目光掃過血蓮衛身上那幾處被碧針創傷、黑氣繚繞的破損點。

青藤之力帶來的超凡感知,讓她“看”到了那血色角質層下,隱隱流動的、幾處極其黯淡、與其他地方能量流轉截然不同的“節點”!

“蕭景明!攻他左肋下三寸,右肩胛,還有…眉心!”她疾聲喝道,聲音因力量的奔涌而帶着奇異的回響。

蕭景明對她已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聞言,他毫不猶豫,強提殘存內力,並指如劍,將最後的力量凝聚於指尖,化作三道凌厲無匹的指風,精準無比地射向沈禾苗所指的三處!

而沈禾苗自己,則將那磅礴涌來的青藤靈泉之力,盡數灌注於掌心。她沒有選擇銀針,而是雙掌齊出,隔空按向那幾處被蕭景明指風命中的“節點”!

“滋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青碧色的光華與猩紅血光猛烈碰撞、交纏、湮滅!血蓮衛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嚎,周身血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那幾處“節點”如同被點燃般,爆開一團團黑紅色的氣勁,他體表的血色角質層大片大片地剝落、消散,露出下面扭曲蠕動的、仿佛由無數血絲構成的詭異肉體!

他踉蹌後退,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血紅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怨毒。

“不可…能…靈…靈…”他死死盯着沈禾苗,仿佛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能說完。

就在這時——

“嗖!嗖!嗖!”

密道外,傳來數道極其輕微的破空聲,以及幾聲悶哼。

緊接着,一個沉穩而略帶焦急的老者聲音傳來:“殿下!老奴救駕來遲,萬死莫贖!”

聽到這個聲音,蕭景明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鬆,脫力般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臉上卻露出了絕處逢生的神色:“是…魏公公…”

那遭受重創的血蓮衛見狀,血紅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對那即將到來的、明顯更強的力量的忌憚。

他怨毒無比地瞪了沈禾苗一眼,身形猛地向後一撞,硬生生撞塌了部分通道石壁,化作一道血影,竟是毫不猶豫地遁走了!

危機暫解。

沈禾苗也幾乎虛脫,那股磅礴的靈泉之力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滿身的疲憊與識海的空乏。

她扶住石桌,看着一片狼藉的密室、生死不知的趙霆、幾乎油盡燈枯的蕭景明,以及那血蓮衛逃走時留下的、依舊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殘破血肉…

她知道,暫時的安全背後,是更加洶涌的暗流。

紅蓮府的秘密,血蓮衛的詭異,她身上青藤之力的特殊…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蕭景明在魏公公等人涌入密室,急切查看他傷勢時,抬眸望向沈禾苗,眼神復雜無比,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她剛才神異表現的震驚,更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沉甸甸的擔憂。

他聲音沙啞,低不可聞,仿佛自語,又仿佛是在問她:

“他們…似乎認得你這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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