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婭家樓下那片原本空曠的草地上,此刻竟然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他們穿着樸素的亞麻或皮質衣物,臉上帶着急切、期盼、甚至是幾分敬畏的神情。
許多人身上帶着明顯的傷痕——
纏着滲血布條的手臂,走路一瘸一拐的腿,臉上猙獰的疤痕,或是被親人攙扶着的、面色蒼白的病人。
更讓她心驚的是,不少人手裏都捧着東西。
有的捧着一些看起來像是粗糙打磨的寶石或金屬飾品,有的抱着咕咕叫的雞鴨,甚至還有人牽着看起來溫順但體型不小的、類似牛馬的牲畜!
所有人的目光,都熱切地聚焦在索菲婭家這扇小小的藤蔓門上。
“就是這裏!那個黑發的異鄉人!”
“索菲婭的眼睛真的被治好了!我早上親眼看見她自己在院子裏打水!”
“神佑啊!我們艾德蘭終於來了位真正的治愈師!”
“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讓我先來,我這條腿被地刺蠍扎傷半年了!”
星月立刻明白了。
是她黑發黑瞳的獨特外貌,以及治愈索菲婭的消息,在一夜之間像野火般傳遍了整個小鎮。
在這個缺醫少藥、被神遺忘的邊緣之地,一位能施展魔法的治愈師的出現,無疑是天大的希望。
看着樓下越聚越多、情緒激動的人群,星月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她不是神,也不是魔法師,甚至不確定自己那手鏈的能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作爲一名醫學生,看着這麼多亟待救助的人,她無法硬起心腸置之不理。
而且……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了解這個世界傷病種類、測試手鏈能力極限、甚至……獲取一些必要的資源和信息。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整理好衣物,將手槍謹慎地藏在腰後,走下了樓。
索菲婭和莉婭正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地試圖安撫人群,但效果甚微。
看到星月下來,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無數雙手伸向她,帶着哭喊和祈求。
“大家安靜!”
星月抬高聲音,用她還不熟練的這個世界的語言說道,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請保持秩序!”
她拉過莉婭,低聲道:
“莉婭,幫姐姐一個忙,讓大家排好隊,受傷最重、情況最危急的人排在前面。告訴後面的人,我會盡力,但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所有人。”
莉婭用力點頭,像個小衛士一樣,挺起胸膛,用清脆的童音開始組織排隊。
小鎮民風還算淳樸,在莉婭和幾位看起來德高望重的老者協助下,混亂的場面漸漸變得有序起來。
等喧譁聲逐漸減小,她清了清嗓:
“各位,我只是一個初級魔法師,我的療愈水平有限,如果治療效果不理想,甚至沒有效果,這都是可能出現的,但是我會盡力醫治。對了,我不需要你們送禮,我只要......”
她突然停了一下,然後轉頭,低聲詢問莉亞:
“你們這裏的......錢是什麼,最小的計算單位?”
“一晶琅?”
莉亞看着她,露出疑惑。
“沒錯,我只需要一晶琅,其他的都帶回去吧。”
這些居民面露震驚,沒想到她只要一晶琅。
大家都非常詫異,但是眼裏充滿了更多的希望,尤其是那些看着更窮的居民。
星月就在索菲婭家門口,搬了張木墩坐下,開始了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義診”。
她讓第一位傷員——
一個胸口有着巨大爪痕、不斷滲出黑血、氣息奄奄的中年漢子走上前。
當她的手觸碰到那猙獰的傷口,心中升起強烈的治愈念頭時,手腕上的手鏈再次亮起純淨的藍光。
然而,這一次,效果卻大打折扣。
藍光籠罩着傷口,那翻卷的皮肉和黑血似乎被抑制住了惡化,傷口邊緣甚至有一絲微弱的愈合跡象,但速度極其緩慢,而且那縈繞在傷口上的、一股陰冷污穢的能量,頑固地抵抗着藍光的淨化。
持續了將近十分鍾,星月感到一陣明顯的疲憊感襲來,手鏈的光芒也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她不得不停下來,搖了搖頭,對那漢子及其家人表示歉意:
“對不起,這種……被黑暗力量傷及的傷勢,我暫時無法徹底治愈。”
家屬眼中希望的火苗黯淡下去,但還是感激地攙扶着傷員離開了。
離開之前,在星月手邊的碗裏留下了大概幾十枚銀藍色的結晶。
或許這就是晶琅。
接下來的治療順利了許多。
對於普通的利器劃傷、骨折、陳年風溼痛,甚至是某種毒素引起的潰爛,只要星月集中精神,手鏈發出藍光,基本都能在短時間內取得顯著效果——
傷口愈合,斷骨接續,疼痛消失。
每一次成功的治療,都引來周圍人群一陣低低的驚嘆和感激的祈禱。
星月仔細感受着這個過程。
她發現,治愈的效果與她的精神集中程度、以及傷病的復雜程度直接相關。
治愈普通的皮肉傷,她幾乎感覺不到消耗;但處理那些涉及骨骼、或是帶有微弱異常能量的傷勢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精力”正在被緩慢抽離。
隊伍一點點前進,帶來的“診金”在旁邊堆了一小堆——
閃亮的礦石、粗糙的首飾、活蹦亂跳的家禽……還是有些人不聽話。
星月無暇多看,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診斷和治療中。
直到下午,陽光開始西斜。
她已經記不清治療了多少人,只覺得頭腦開始發沉,像是連續做了幾十台高精度手術後的精神透支。
手鏈發出的光芒也不如最初那般穩定明亮。
當一個抱着發燒孩童的母親滿懷希望地走上前時,星月強撐着集中精神,手鏈再次亮起。
藍光籠罩着孩童,高熱迅速褪去,孩子恢復了安寧的睡眠。
然而,就在治療結束,藍光斂去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海嘯般猛地襲來。
星月眼前一黑,耳畔的喧譁聲瞬間變得遙遠而模糊,她只來得及聽到莉婭一聲驚恐的呼喊:“姐姐!”,便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向前栽倒。
在陷入徹底的黑暗前,她最後的念頭是:
這力量……並非沒有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