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穩固練氣初期的境界，比江河預想的要花費更多時間。新生的妖元如同桀驁的野馬，雖力量磅礴，卻需細細馴服，方能如臂指使。他盤踞在靈泉旁，心無旁騖地運轉《萬流歸元訣》練氣篇。這套得自系統的功法，顯然比《百川鍛體訣》高明了不止一個層次，不僅妖元運轉路線更爲復雜玄奧，更注重對天地靈氣的引動和煉化效率，尤其契合他如今的水屬性妖體。

在地脈靈泉精純靈氣的滋養下，江河的修爲穩步提升，對妖元的掌控也日漸純熟。心念一動，妖元便可瞬間凝聚於鉗尖，化作鋒銳無匹的水箭；亦可遍布周身，形成一層流轉不息的蔚藍色水盾。【破妄金眸】在修煉中也發揮了巨大作用，讓他能內視自身，觀察妖元在僞經脈中的流淌，及時發現並修正一些細微的運轉滯澀，使得修煉事半功倍。

約莫過了七八日，江河感覺境界已然穩固，新增的力量也熟悉得七七八八。是時候行動了。

“一直龜縮在此，終究不是辦法。水府那邊遲遲沒有更大動靜，有些反常。必須主動出去探查一番，摸清情況。”江河暗忖。而且，他內心深處對那塊仙石依舊牽掛，不知自己離開後，它是否安然無恙。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布置在洞口的簡陋《小五行迷蹤陣》，又加固了那幾處落石機關。隨後，施展【水隱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悄然潛出了廢棄前哨，沿着來時的暗河支流，向着水潭方向摸去。

晉升練氣期後，在暗河中行進的感覺與之前截然不同。【高級控水】神通施展開來，周身水流不僅不再是阻力，反而如同忠實的仆從，推動着他悄然疾行，幾乎不激起任何多餘的水波。黑暗也不再是障礙，【破妄金眸】雖不能徹底看透黑暗，但對光線和能量的感知極其敏銳，配合神識，方圓數十丈內的地形、水流乃至隱藏的生物都清晰映照在心海中。

沿途又遇到幾波暗河生物，但此刻的江河已非吳下阿蒙。往往對方還未察覺他的存在，一道凝練的水箭便已悄無聲息地貫穿其要害。練氣期的妖元威力，對付這些鍛體期的妖物，堪稱碾壓。

越是接近水潭入口，江河越發謹慎。他並未直接進入主潭，而是選擇了一條較爲隱蔽的、靠近潭口的側向通道，潛伏在一叢茂密的、散發着幽藍微光的陰寒水草之後，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查。

【破妄金眸】運轉到極致，目光穿透層層水波，望向仙石所在的方向。

這一看，卻讓他心頭一緊！

只見仙石依舊矗立在原處，淡金色的石體光華流轉，生機勃勃。然而，在仙石周圍，卻多出了四道身影！其中兩道，正是之前敗退的夜叉巡河使和那個龜妖。而另外兩道，氣息卻更爲強橫！

一位身披亮銀色魚鱗甲，頭戴金冠，面容俊朗卻帶着幾分陰鷙的青年男子，手持一柄寒光四射的三叉戟，周身妖氣凜然，竟給人以波濤洶涌之感，其實力，絕對在練氣中期以上，甚至可能是後期！另一位則是個身材矮胖、穿着員外袍、留着兩撇鼠須的老者，看似慈眉善目，但一雙小眼睛卻精光四射，手中托着一個羅盤狀的法器，身上妖氣不顯，卻透着一股深沉的土行靈力波動，顯然也是個不好惹的角色，估計也有練氣中期修爲。

“一名巡河使，一個龜妖軍師，又來了一個更強的武將和一個擅長探查的修士？”江河心中凜然，“這配置……看來水府對這塊仙石是志在必得啊！幸好之前沒有硬拼。”

只見那持戟青年（估且稱爲銀甲小將）正繞着仙石緩緩遊動，手中三叉戟不時輕點石身，眉頭微蹙。而那鼠須老者則捧着羅盤，口中念念有詞，羅盤指針發出微弱的光芒，對準仙石不斷顫動。

“敖巡尉，您看如何？這塊石頭確實神異，靈氣磅礴，但似乎有某種禁制保護，難以移動，也無法直接汲取其中靈氣。”夜叉巡河使恭敬地對那銀甲小將說道。

被稱爲敖巡尉的青年冷哼一聲：“確實古怪。看似無主，卻自有靈韻守護。錢先生，你的‘尋靈盤’可看出什麼端倪？”

鼠須老者錢先生撫須道：“敖巡尉，此石乃天地生成，受日月精華，內蘊仙胎，非同小可。其根系已與這花果山地脈相連，強行移動恐遭反噬。而且……”他頓了頓，羅盤指針突然劇烈搖擺起來，指向了水潭底部，“咦？這潭底之下，似乎另有乾坤！靈氣走向頗爲奇異，並非全部匯聚於石上，有相當一部分……流向了下方的地脈深處！”

“哦？”敖巡尉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潭底另有玄機？莫非還有伴生靈寶或秘境不成？”

夜叉連忙道：“巡尉大人，之前屬下在此損失了兩名妖兵，那隱匿的敵人恐怕就躲在這暗河之中。這潭底通道錯綜復雜，極爲危險。”

敖巡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區區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有何可懼？錢先生，可能探明那靈氣流向的具體方位？”

錢先生又擺弄了一會兒羅盤，指向潭底一個幽深的、靠近山崖根部的裂縫：“大致在那個方向，但具體位置，需深入探查方能確定。那裂縫之中，似乎有極強的水靈之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

空間波動？江河心中一動。難道這水潭底下，還真有什麼秘密？聯想到自己發現的廢棄前哨和地脈靈泉，這花果山腳下，恐怕遠不止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好！既然遇上了，豈能空手而歸？”敖巡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二人守住洞口，錢先生隨我下去一探！若真有寶物，便是大功一件！”

“是！”夜叉和龜妖應道，各自持械守在了潭口主要通道處。

敖巡尉和錢先生則化作兩道流光，徑直朝着錢先生所指的那道幽深裂縫潛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機會！

江河潛伏在暗處，心中念頭急轉。這絕對是個機會！兩名最強的水府頭目離開了，只剩下夜叉和龜妖看守。而且，他們似乎發現了潭底某個可能蘊含機緣的秘密！風險與機遇並存！

是繼續潛伏，還是趁此機會做點什麼？

僅僅猶豫了數息，江河便做出了決定。富貴險中求！與其被動等待更強的敵人到來，不如主動出擊，火中取栗！趁那兩個頭目探索未歸，先解決掉這兩個看守，然後……跟進去看看！若那地方真有寶物，豈能白白便宜了水府？就算沒有，也能借此機會削弱對方力量，甚至嫁禍於那所謂的“秘境危險”。

主意已定，江河更加小心地隱匿氣息，如同最耐心的獵手，觀察着夜叉和龜妖的站位和巡邏規律。夜叉顯得焦躁不安，不時看向潭底裂縫方向，而龜妖則一如既往的沉穩，縮在殼裏，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必須速戰速決，不能讓他們發出求救信號。”江河制定着戰術。他首先將目標鎖定在性格更急躁、更容易露出破綻的夜叉身上。

他悄然運轉妖元，並未直接攻擊，而是將一絲極其微弱的妖力，混合着【高級控水】的神通，模擬成一條受驚的小魚慌亂遊竄的波動，朝着夜叉側後方的一處礁石縫隙而去。

那夜叉本就心神不寧，感受到這股細微的波動，下意識地就扭頭望去，鋼叉也微微抬起。

就在夜叉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江河動了！

他如同融入水中的一道暗影，從藏身的水草中激射而出！速度之快，遠超鍛體期時！【水隱術】效果全開，【高級控水】推動水流消除一切痕跡！

目標直指夜叉因轉頭而暴露出的脖頸側面！

“死！”

心中冷喝，蓄滿妖元的右鉗如同一道藍色閃電，直刺而去！同時，左鉗一揮，一道無聲無息的水箭射向不遠處的龜妖，並非爲了傷敵，而是幹擾其視線和反應！

那夜叉畢竟也是練氣期，在江河暴起發難的瞬間，終於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他駭然想要轉身格擋，但已經晚了！

“噗嗤！”

蘊含着練氣期妖元的蟹鉗，比之前鋒利了何止數倍！輕易地撕裂了夜叉倉促間凝聚的護體妖氣，精準無比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夜叉雙眼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想要呼喊，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鮮血瞬間染紅周圍水域。

另一邊，龜妖被突如其來的水箭嚇了一跳，本能地將頭和四肢縮回殼中，厚重的龜甲上泛起土黃色光芒，采取了最穩妥的防御姿態。

江河一擊得手，毫不停留！他知道龜妖防御力驚人，短時間內難以攻破，但他的目標本就不是硬撼！

他舍棄夜叉還在抽搐的屍體，身形一折，如同遊魚般沖向龜妖，卻並非攻擊其龜甲，而是雙鉗猛地插向龜妖身下的河床泥沙！同時全力運轉【高級控水】！

“攪！”

一股強大的暗流自龜妖身下爆發，卷起大量泥沙，瞬間將龜妖連同它所在的區域變得一片渾濁，視線完全遮蔽！

龜妖在殼中感受到劇烈的晃動和渾濁，更加不敢出來，只是全力防守。

江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並不戀戰，借助渾濁水幕的掩護，身形如電，徑直朝着潭底那道幽深的裂縫沖去！

在即將進入裂縫的瞬間，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巨大的仙石，心中默念：“石兄，再堅持一下，我去去就回！”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沒入了裂縫的黑暗之中。

一進入裂縫，江河便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下方傳來，水流變得異常湍急。他穩住身形，【破妄金眸】全力開啓，警惕地向下潛行。

裂縫初時狹窄，但越往下越是開闊，周圍的石壁也變得光滑異常，仿佛被水流沖刷了無數歲月。光線徹底消失，但在【破妄金眸】的視野中，前方逐漸出現了一片朦朧的微光。

隨着不斷下潛，那股空間波動感越來越清晰。大約下潛了百餘丈後，眼前豁然開朗！

他仿佛穿過了某種無形的屏障，進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水下世界！

這裏沒有潭水的那種壓抑感，水流溫和而平靜。上方並非岩石，而是一片波光粼粼、如同水晶般透明的穹頂，隱約能看到外面潭水的光影，卻又仿佛隔着一層無法逾越的界限。穹頂之下，是一個巨大的、充滿空氣的廣闊空間！

空間內彌漫着濃鬱得化不開的天地靈氣，比之外面的地脈靈泉還要精純數倍！空氣中飄蕩着淡淡的、類似檀香的奇異芬芳。腳下是柔軟的白沙，點綴着各色散發着柔和光暈的寶石和珊瑚。遠處，依稀可見一些亭台樓閣的殘骸，雖然大多已經倒塌，被水草和苔蘚覆蓋，但仍能看出昔日的宏偉與精美。更遠處，似乎還有一片小小的藥圃，生長着一些奇花異草，靈氣盎然。

“這……這是一處被遺忘的水下洞天福地！”江河心中震撼不已。難怪那錢先生能探測到空間波動，這裏根本就是一處依附於主世界的小型秘境或者說半位面！

【叮！檢測到宿主發現上古遺跡——‘碧波洞天’（殘破）！】

【觸發探索任務：洞天秘辛！】

【任務要求：探索碧波洞天，查明其來歷與現狀，尋找有價值之物。】

【任務獎勵：視探索完成度，獎勵特殊法寶‘定海珠’（仿品）、功法《碧波洞玄經》殘卷、大量修爲經驗。】

系統的提示音證實了此地的不凡。

江河壓下心中的激動，小心翼翼地在這片殘破的洞天中探索起來。他首先檢查了那些亭台樓閣的廢墟，發現了一些腐朽的木料和破碎的玉簡，玉簡上的文字古老而陌生，早已失效。但從一些殘存的壁畫和建築風格來看，此地昔日的主人，很可能是一位上古水族的大能。

隨後，他走向那片藥圃。藥圃被一層淡淡的靈光籠罩着，似乎是一個簡易的防護陣法，但年代久遠，能量已接近枯竭。藥圃中生長着七八株靈藥，大多江河都不認識，但其中一株形如蘭花、葉片卻呈現冰藍之色、頂端結着一顆龍眼大小、散發着沁人寒氣的藍色果實，引起了他的注意。這株靈藥蘊含的靈氣遠超其他，而且給他一種非常舒適的感覺。

“這似乎是……‘冰心蘭實’？”江河回憶起前世看過的某些雜書，不太確定地猜測。這是一種水屬性靈藥，對於穩定心神、淬煉妖元有奇效，正好適合他當前境界。

他仔細觀察那層防護靈光，發現其薄弱之處，用蟹鉗小心地注入一股妖元，模擬水屬性波動，很快便在不引起太大動靜的前提下，悄無聲息地融出了一個缺口。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株“冰心蘭實”連同根部的一團靈土挖出，收入了系統空間。其他幾株靈氣稍弱的靈藥，他也沒有放過，一並收起。

就在他收取完靈藥，準備繼續探索洞天深處時，忽然感知到入口處的空間屏障傳來一陣細微的漣漪波動！

“不好！那敖巡尉和錢先生找進來了！”江河心中一凜。這洞天雖大，但並無太多藏身之處，一旦被對方發現，必然是一場惡戰！

他當機立斷，不再貪圖其他，迅速朝着與入口相反的洞天深處潛去。同時，他全力運轉【水隱術】和《萬流歸元訣》中收斂氣息的法門，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在洞天深處，他發現了一條更爲幽暗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感受着身後越來越近的、屬於敖巡尉的那股強橫氣息，江河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通道內曲折蜿蜒，似乎通往山腹更深處。也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再次出現亮光，同時傳來譁譁的水流聲。

江河沖出通道，發現自己竟然來到了另一條地下暗河之中！這條暗河的水流更加湍急，靈氣濃度也比外面高，但似乎……與他之前發現的廢棄前哨所在的暗河體系並非一條？

他回頭望去，只見出來的洞口被茂密的水草遮掩，極其隱蔽。而敖巡尉和錢先生的氣息，似乎被那復雜的洞天結構暫時困住了，並未立刻追來。

“總算暫時安全了……”江河鬆了口氣，同時心中興奮難耐。這次冒險，雖然驚險，但收獲巨大！不僅成功削弱了水府力量（幹掉了夜叉），還發現了一處上古洞天福地，獲得了珍貴的靈藥！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條新的、可能連水府都不清楚的暗河通道！這爲他接下來的周旋，提供了更大的戰略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