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的胸口澀澀的打了個顫……
她極不情願的站起來又極不情願的走向講台的時候，李思朗還在後面捂着心口竊喜。
“還以爲老馬又要爲難老子！還好還好……誒？顧盼好像……62？”
李思朗抬頭瞥了眼顧盼的背影，那種磨磨唧唧的步態他再熟悉不過，一看就是……要去英勇就義了！
那道大題，她大抵是不會的。
站在講台下，她抬頭從馬志文手裏接過粉筆，迎上老馬審視又促狹的目光，她立刻垂下了頭。走上黑板前，她皺眉看着卷子上鋪滿整個解題過程的紅叉，緊咬着下唇，把自己錯誤的解題過程謄抄了一遍。
粉筆灰就是嗆鼻子，才抄了兩行，顧盼就覺得鼻頭酸酸的，眼淚不爭氣的在眼眶裏打轉！
不能哭！
顧盼你不能哭！
哭了你就輸了！
包裹在小小身軀裏強大的自尊心咆哮着呐喊，窗外的陽光火辣辣的灼眼，她揉了揉揉鼻頭，捏着卷子繼續抄着……
“可以了！”
抄到一半，馬志文低聲喝止了她，而後，用另一支粉筆用力的在她的寫了一半的解題過程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粉筆劃過黑板的時候，澀澀的劃出一道淒厲的聲響，讓人聽了直打冷顫！
顧盼微微低着頭，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識的往旁邊站了站。
“從頭到尾都是錯的！我就是這麼教你的？！我剛才說什麼了？成績就是你們的武器！你帶着這種破銅爛鐵上戰場你早就讓敵人槍斃八百次了知不知道！啊？！”老馬的聲調有點兒高！
教室裏異常的安靜，馬志文顯然是殺雞儆猴，故意挑了個看着不會挑事兒的軟柿子捏！
“你叫什麼名字？！”馬志文問。
“顧盼……”她聲音小的像蚊子。
馬志文意味深長的“噢！”了一聲，在長長的尾音後面，他冷笑了聲：“你就是那個新轉來的顧盼！”
所以？
“聽說你這次摸底考試理化年級第一？！呵呵！理科尖子數學給我考這麼點兒分你什麼意思？！下課到我辦公室來！”
她腳底下踩着棉花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時常覺得，從她出生，她的人生就擺在那裏。自己這個人，比別人而言，能被人攻擊的地方太多！她渴望擁有能一個個縮小甚至抹去別人能夠傷害她的能力。
沒有過多的交際，就沒有過多對她的疑問和揣測，成績優秀，就沒有什麼被質疑和議論的理由！可這些，到現在似乎越來越難，越來越讓她覺得吃力！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阿驍還囑咐我照顧小姐姐，怎麼頭一天就被老馬罵了！”
剛坐下，就聽後排李思朗抱着腦袋小聲嘀咕。
“盼盼，你別往心裏去啊！老馬那人就那樣！刀子嘴豆腐心的！”路瑤拿卷子遮着臉，趴在桌上小聲安慰。
“沒事兒。”她略略一笑
“怎麼沒事兒呢！你看你都哭了！”路瑤語氣急切。
她眼圈紅紅的，遮也遮不住，彎起手指沾了沾眼角，這溼乎乎的眼淚啊，不知道什麼時候還真的掉了幾滴。
她輕聲嘆了口氣……
多年來以爲堅不可摧的心防，到底還是脆弱。
下課後的走廊上總是擠滿了人，來來往往或者三兩成堆的倚窗聊天。顧盼提着數學卷子，心事重重的走到教工辦公室，卻意外的先看到了站在劉楠桌邊的路瑤。
路瑤也看見了她，沖她比了個鬼臉！
她就覺得好受多了，也沒那麼緊張壓抑了。
馬志文沒有像上課時嘛呢聲嘶力竭的懟她，雖然依舊氣壓不高，聲線倒明顯溫和了許多。
“數學學不好你高考是要吃大虧的！不管你將來學文還是學理，你跑不了是要考數學的！知道嗎？！”馬志文擰着眉頭看着顧盼。
“嗯。”顧盼蠻乖巧的點了點頭。
“行了，回去照我之前講的，把解這道題的三種方法詳細的解好，回頭讓你們班數學課代表交給我！回去吧！”
“……嗯！”她皺了皺眉！
這道題……有，有三種解法的？她心底一涼……
“你們是不是想借着去探病逃課？！嗯？！”
寬敞的教工辦公室，馬志文辦公桌的斜對面，劉楠手裏黑色的籤字筆重重的點了點辦公桌，路瑤沒敢接話，也實在是心虛。
劉楠白了路瑤一眼，眼神落在馬志文的辦公桌那邊，正巧看見顧盼從馬志文手裏接過數學卷子，微垂着頭，正要往外走。
“顧盼你過來一下。”劉楠沖她招了招手。
顧盼心裏嘆了口氣……
等她在劉楠的辦公桌前站好，劉楠瞄了一眼她手裏的數學試卷，語重心長的說：“馬老師剛說的我都聽見了，他也是爲你好，不管將來你學文學理，數學都是高考必考的，數學學不好你就吃大虧了！知道嗎？！”
“嗯。”她小聲的點了點頭。
劉楠知道這孩子乖，也沒再深說什麼，話鋒一轉，對顧盼說：“班裏同學住院了，下午班委要去醫院探病，司錦同學去參加物理競賽沖刺班了，這樣，你代替班長拿上點班費，跟着路瑤他們一起去。”
“啊？”她有些吃驚。
“數學的事我再給你想想辦法，不急於這一時！你去吧！”劉楠態度堅決。
全年級都知道十班的這幾個孩子經常一起出去瘋，沒個人看着，她這個做班主任的是真不放心，顧盼就不一樣，劉楠也不能形容她是怎麼個不一樣，只是相處下來就覺得，這個孩子，一心向學，絕對不會給她惹事兒！
走出三組教工辦公室，老馬並沒怎麼訓她，可顧盼卻高興不起來。
路瑤從後面跑着過來，一胳膊摟上顧盼的脖子，滿眼都是春風得意的笑！
“小可愛！皇命難違啊！你看你還是得跟我一起去醫院哈哈！真是太好了！”
“我真的不想去。”顧盼淡淡的說，清風徐來，拂過少女的心事了了。
“爲什麼？”路瑤鬆開了她的肩膀，慢慢跟在她身後：“我還想着看完聶驍我帶你去玩呢，地兒我都想好了！”
“路瑤。”
“嗯？”
路瑤聽見她喊她，見她在走廊停了下來，忙兩步上前，站在她身邊，聽着她喏喏的像是自言自語的說：“我數學才考了62，放學……其實我想去看看補習班……”
“噢！這個事兒啊！”路瑤雙手插在口袋裏，踢了腳空氣，歪了歪頭瞅了眼走廊外的天光，樣子有些無奈。就這麼晃了兩步，她忽然靈機一動，眼睛一亮，嘴角上揚了一個很大的弧度，拍了拍顧盼嬌小的肩膀。
“誒！找什麼補習班啊！姐姐找個大神給你輔導怎麼樣？”
顧盼：“……啊？”
大神？！你確定？！你，你你你……數學也不及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