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伊萬諾夫在發給國內的電報中寫道:
“奉軍掌握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精準勘探技術。負責人張廷樞,年輕但極其務實,意志堅定,其麾下部隊專業且警惕性極高。建議高度重視此次合作……”
又過了幾日,面對含蠟量的技術難題。
伊萬諾夫找到張廷樞:“總監先生,油找到了,但這高含蠟是個大麻煩。我們需要從國內調運專用的脫蠟設備和溶劑,這需要時間,也需要……”
張廷樞直接打斷了他,語氣篤定:“辦法總比困難多。需要什麼設備、什麼溶劑,列出清單和交貨期。技術專家,盡快請來。專利費,可以談。”
“少帥早有交代,只要能解決問題,錢和設備,都不是問題。但有一點,‘師傅教徒弟,得留真本事’,你們的技術專家,得真正教會我們的人。”
伊萬諾夫看着這個年輕人,明白了爲何張漢卿會派他來。
他不僅僅是一個監工,更是一個被賦予了全權、有魄力、有底氣的談判者和決策者。
伊萬諾夫喝了口熱水,哈出一口白氣:“需要十名工程師,三十台專用設備,還有……”他伸出五個手指,“五十萬銀元的專利費。”
張庭樞沒猶豫:“設備和人,我們要了。專利費能不能用原油抵?一噸油換五塊銀元,怎麼樣?”
伊萬諾夫愣了愣,似乎沒想到他這麼痛快,“我需要給莫斯科發電報。”
“可以。”張庭樞指了指自己的帳篷,“電台在裏面,隨便用。”
他頓了頓,又說:“少帥說了,談判不用事事請示,我定的章程,他認。”
伊萬諾夫看着他,感覺這年輕人身上的沉穩,不像二十八歲,倒像四十八歲。他點點頭:“我會如實匯報。但我個人認爲,這筆生意劃算。”
傍晚時分,伊萬諾夫的電報發完了。
他走出帳篷,看見張庭樞正和幾個士兵在加固警戒哨的碉堡,凍土太硬,鐵鍬砸下去只留個白印。
“張少校,”伊萬諾夫走過去,“你們的士兵很盡責。”
“守不住地,有油也白搭。”張庭樞直起身,捶了捶腰,“我爹教我的,‘地是根,人是本,兩樣都得攥緊了’。”
伊萬諾夫笑了,“你父親說得對。等國內的回復來了,我們可以談談煉廠的事。我保證,我們的工程師能讓這些油在冬天也像水一樣流。”
“那樣最好,合作愉快。”張廷樞也露出笑容。
……
與此同時,奉天。
一場交易也在進行。
帥府小客廳內,茶香嫋嫋。張漢卿親自爲黑省督辦萬福麟斟上一杯熱茶。
“壽山,最近辛苦了啊。”張漢卿語氣親切,“黑省地廣人稀,戍守不易,我知道你的難處。”
萬福麟連忙欠身:“總司令言重了,都是份內之事。”他心下嘀咕,不知這位少帥突然召見所爲何事。
“肇州那邊,發現些礦藏,於我東北全局至關重要,我打算親自抓一抓。”張漢卿看似隨意地提起,“地方上的防務和安全,恐怕還得從你那塊地界過,提前跟你打個招呼。”
萬福麟心裏明鏡似的,什麼礦藏需要帥府親自直轄?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略顯爲難:“總司令,您知道的,我那點家底……”
“哎,豈能讓你難做?”張漢卿笑着擺擺手,仿佛早有準備,“這樣,奉天廠新下線的100挺捷克式輕機槍、20門82毫米迫擊炮,我先緊着你補充。”
“兵工廠新出的十門一零五榴,給你第五軍留着。下個月就運過去。”
“另外,下半年兵員換裝,你的部隊優先。如何?”
他給後者的,都是兵工廠升級之後就會淘汰的舊式軍械,這些東西看起來是剛下線,實際要不了幾年就會落伍,用來拉攏後者再合適不過。
萬福麟眼睛一亮,這些裝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遠比一個遙遠未知的“礦藏”來得實在。
他立刻拱手笑道:“總司令深謀遠慮,爲東北大局計,福麟自然全力支持!肇州之事,但憑副司令安排,我部絕無異議!”
張漢卿笑着點頭。
解決了地界上的問題,接下來肇州油田,就可以開發起來了。
萬福麟躬身告辭時,心裏跟明鏡似的。十門榴彈炮加大量武器換個油田管理權,這筆買賣不虧。
再說少帥都把話說這份上了,他再糾纏,反倒顯得不識抬舉。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張漢卿看着萬福麟的車消失在帥府前的街道上,對身後的譚海道:“讓庭樞把十七師的編制盡快落實。”
“手握兩個旅,只當個旅長太委屈了。我打算借着這個機會,推進東北軍‘旅改師’的整合計劃。”
“是,不過……張廷樞沒有立功,就升任師長,其他有資歷的老軍官們恐怕會不服吧?”
“誰說沒有立功?”張漢卿轉過頭來,“發現並且開發肇州油田,不是大功一件麼,這還不夠?”
“是,我明白了。”後者聞言,頓時了然。
……
當天下午。
帥府。
陽光透過玻璃窗映在巨大的東北軍事地圖上,剛剛升任東北軍總參議的於學忠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向伏案工作的張漢卿敬禮。
“孝侯兄(於學忠字),坐。”張漢卿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筆,直接切入正題,“找你來,是爲了一件關乎我東北生死存亡的要事——整軍。”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背着手道:“我欲大力推動‘旅改師’,將現有各部混成旅,整合、擴編成真正意義上的滿編師。”
“此事千頭萬緒,非雷厲風行、心思縝密之人不能總攬。孝侯兄,這個擔子,我想交給你。”
於學忠面色一凜,他深知此事牽涉極廣,涉及各派系利益重新洗牌,難度極大。
他略一沉吟,謹慎問道:“總司令,學忠必當竭盡全力。只是……如今外有強敵環伺,內部百廢待興,爲何要在此刻急於進行如此大規模的編制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