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眼眸在幽暗湖底亮起時,沈塵心的呼吸驟然停滯。
女孩明明沒有呼吸,睫毛上還凝着冰碴,可那雙眼睛裏的光卻鮮活得驚人,像兩簇跳動的火焰,映得他手背上的蓮花印記陣陣發燙。更詭異的是,女孩脖子上的半塊血玉正與他懷裏的血珠共鳴,發出細碎的嗡鳴,在湖水中蕩開圈圈漣漪。
“你……” 沈塵心的聲音在護罩裏發悶,指尖懸在女孩臉頰前半寸,不敢觸碰。
女孩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赤瞳裏倒映出他驚愕的臉。湖底的蓮台突然震動起來,花瓣上的符文依次亮起,白色的光芒順着符文流淌,像條發光的河流,最終匯入女孩體內。
隨着光芒涌入,女孩胸口的位置竟微微起伏了一下 —— 她在呼吸!
沈塵心瞳孔驟縮。他清晰地看見,女孩蒼白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盡管聽不見聲音,他卻莫名讀懂了那口型:“哥哥。”
“哥哥?” 沈塵心愣住了。
這個稱呼像根針,刺破了他記憶裏最模糊的角落。他仿佛看到個同樣穿着白裙的小女孩,正舉着朵血紅色的蓮花,笑着朝他跑來,陽光灑在她發梢,像鍍了層金……
“嗡 ——”
血珠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打斷了他的回憶。護罩外的湖水劇烈翻涌,原本被荷葉捆住的巨魚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正發瘋似的撞擊蓮台,黑色的鱗片在白光中散落,像一場詭異的暴雨。
女孩赤紅色的眼睛轉向巨魚,突然抬起小手。她的動作很慢,指尖卻泛起與赤瞳狐相似的紅光,隔空對着巨魚虛點了一下。
“噗 ——”
巨魚龐大的身軀竟像被無形的手捏住,瞬間僵在水中,黑色的眼珠凸出來,下一秒便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消散在湖水裏。
沈塵心看得目瞪口呆。這女孩的力量,竟比血珠的護盾還可怕。
女孩收回手,重新看向沈塵心,赤瞳裏的光芒柔和了些。她緩緩抬起脖子上的半塊血玉,玉面朝向沈塵心懷裏的血珠。血珠像是受到召喚,自動從沈塵心懷中飛出,與女孩的血玉拼合在一起。
“咔噠。”
兩塊血玉嚴絲合縫,拼成朵完整的血蓮。血色光芒從拼合處炸開,瞬間籠罩了整個湖底。沈塵心在光芒中看到了更多畫面:白衣女子將兩塊血玉分別系在兩個孩子脖子上,血蓮門的山門在大火中崩塌,青嵐宗的修士舉着劍沖進來……
“爹娘!” 沈塵心失聲喊道。
畫面中的白衣女子,正是竹林壁畫上的那位!而她身邊的男子,眉眼竟與自己有七分相似。他們懷裏抱着的兩個孩子,一個是他,另一個……
他猛地看向女孩。
女孩的面容在血光中漸漸清晰,眉梢那顆小小的朱砂痣,與記憶碎片裏的小女孩完全重合。
“你是…… 靈兒?” 沈塵心的聲音帶着顫抖。
這是爹娘給他取的乳名,後來老秀才說 “塵心” 更適合在亂世活下去,才改了名字。他一直以爲妹妹在血蓮門滅門時就死了,沒想到會在禁靈谷的湖底重逢。
女孩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伸出冰涼的小手,觸碰沈塵心手背上的印記。指尖相觸的刹那,蓮台突然劇烈震動,花瓣開始旋轉,湖底的淤泥中竟升起無數血紅色的蓮花,將兩人圍在中央。
“快走!”
沈塵心突然聽到個清晰的聲音,不是女孩的,也不是他的,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他低頭看向女孩,發現女孩的眼睛已經閉上,臉色重新變得蒼白,胸口的起伏也停了 —— 剛才的蘇醒,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血玉拼成的血蓮突然裂開,重新化作兩半,分別飛回兩人脖子上。蓮台的旋轉越來越快,產生的吸力讓沈塵心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上飄。他想抓住女孩,卻發現女孩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像要融入那些血蓮中。
“靈兒!”
他最後抓了把女孩的衣角,卻只抓到片冰冷的花瓣。血蓮們突然綻放,將女孩的身影完全吞沒,湖底的白光與紅光交織成一道光柱,將沈塵心托出水面,直沖向山洞頂端。
“砰!”
沈塵心沖破洞頂的土層,落在禁靈谷的空地上,正好摔在赤瞳狐面前。赤瞳狐嚇了一跳,趕緊用舌頭舔他臉上的泥。
他趴在地上劇烈咳嗽,嘴裏全是泥土的腥氣。剛才湖底的一切像場光怪陸離的夢,可脖子上的半塊血玉還在發燙,手心似乎還殘留着女孩指尖的冰涼。
“她到底是……” 沈塵心攥緊血玉,突然想起《血蓮秘錄》裏的一句話:“血蓮雙生,一實一幻,守蓮者生,離蓮者滅。”
難道靈兒的魂魄一直被困在蓮台裏?剛才的蘇醒,是因爲他這個 “雙生” 的到來?
赤瞳狐突然咬住他的褲腳,往竹林外拖。沈塵心抬頭一看,只見禁靈谷的霧氣不知何時變得漆黑,霧氣中隱約有無數黑影在蠕動,發出 “沙沙” 的聲響,正朝着他的方向涌來。
“是魔氣!” 沈塵心臉色一變。
《血蓮秘錄》記載,禁靈谷的地脈受損後,封印的魔氣會隨着靈氣紊亂泄漏,一旦被魔氣沾染,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化爲沒有理智的怪物。
他不敢耽擱,跟着赤瞳狐往谷外跑。跑過竹林時,他回頭看了眼蓮台的方向,那裏已經被黑霧籠罩,再也看不到血蓮的影子。
“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沈塵心對着黑霧輕聲說,手背上的蓮花印記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他的承諾。
赤瞳狐跑得飛快,沈塵心幾乎是被它拖着跑。黑霧在身後緊追不舍,所過之處,暗紅色的樹葉都變成了黑色,散發着刺鼻的腥氣。
就在他們快要沖出禁靈谷時,黑霧中突然伸出只巨大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