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關的城門像頭巨獸的嘴，吞吐着往來的行人。城牆是青黑色的，上面覆蓋着厚厚的積雪，守城的黑甲軍檢查得格外嚴，每個人都要掀開鬥篷露出臉，連包裹都要翻個底朝天。
沈塵心把赤瞳狐塞進狼皮褥子，又用披風蓋住 —— 他可不想讓這狐狸對着黑甲軍的狼頭標志齜牙咧嘴，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影鼠倒是乖巧，縮在蘇清漪的袖袋裏，只露出個黑腦袋，綠眼睛滴溜溜地轉，把守城士兵的模樣記了個遍。
“姓名，來歷，去做什麼？” 守城的士兵面無表情地問，手裏的長矛在雪地上敲出 “篤篤” 的聲響。
“沈心，蘇漪，去探親。” 沈塵心報了個假名，同時塞過去一小塊碎銀。他在黑風嶺聽礦工說，北境的士兵吃硬也吃軟，一點好處總能省去不少麻煩。
士兵掂了掂碎銀，果然沒再追問，揮揮手放他們進去了。
進了關，才發現裏面比想象的熱鬧。青石板路上的積雪被踩得發黑，兩旁的店鋪大多掛着 “客棧”“酒樓” 的幌子，偶爾有幾家賣皮毛和藥材的，夥計站在門口吆喝，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
“先去風雪樓？” 蘇清漪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正把城樓的影子拉得老長，“聽說那裏的夥計消息靈通。”
沈塵心點頭，剛想邁步，就被一個賣冰糖葫蘆的老漢攔住：“小哥，買串糖葫蘆吧？自家做的，甜得很！”
赤瞳狐在褥子裏動了動，顯然是聞到了甜味。沈塵心笑着買了兩串，剛遞給蘇清漪一串，懷裏的狐狸就迫不及待地探出腦袋，對着他手裏的糖葫蘆 “嗷嗚” 叫。
“給你。” 沈塵心無奈地喂了它一顆，狐狸立刻縮回去，吧唧吧唧吃得歡。
風雪樓在城中心的十字路口，是座三層高的木樓，門口掛着兩盞大紅燈籠，在風雪中搖搖晃晃，映得 “風雪樓” 三個金字格外醒目。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穿着青色短褂的夥計攔住：“兩位客官，有預定嗎？今兒個客房滿了。”
“我們找人。” 沈塵心遞過去一小塊碎銀，“打聽個人，城裏有個老書生，您認識嗎？”
夥計掂了掂銀子，眼睛亮了些：“老書生？城裏教書的就王老先生一個，住在東街的破廟裏。不過您找他幹啥？聽說他最近得罪了大人物，被人盯上了。”
“果然是他。” 沈塵心和蘇清漪對視一眼，“多謝。”
東街比主街冷清得多，兩旁的房子大多關着門，只有盡頭的破廟還亮着燈。廟門口的積雪上有幾個雜亂的腳印，像是剛有人來過，其中一個腳印格外大，鞋印邊緣還沾着黑色的布料碎片 —— 和黑風寨嘍囉穿的衣料一模一樣。
“小心點。” 沈塵心示意蘇清漪留在外面，自己握緊血珠，悄悄摸了過去。
破廟裏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只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被綁在柱子上，嘴角帶着血跡，身上的青色長衫被撕破了好幾處，正是夥計說的王老先生。三個穿着黑色衣袍的漢子正圍着他，爲首的是個獨眼龍，手裏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上還沾着血。
“老東西，把《血蓮心經》交出來，少受點罪。” 獨眼龍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刺耳得很。
王老先生啐了口帶血的唾沫：“休想！血蓮門的東西，就算毀了，也不會給你們這些邪魔歪道！”
“敬酒不吃吃罰酒！” 獨眼龍被激怒了，匕首就要刺下去。
“住手！”
沈塵心再也忍不住，血珠化作蓮刃，破窗而入，紅光閃過，獨眼龍的匕首 “哐當” 落地，手腕上多了道血痕。
“又是你這小子！” 獨眼龍認出了沈塵心 —— 他是黑風寨寨主的表弟，跟着影盟的人來北境，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仇人，“給我殺了他！”
另外兩個黑衣漢子立刻拔刀沖上來，刀風凌厲，顯然是練家子。沈塵心不慌不忙，蓮刃如同遊龍，左劈右擋，很快就把兩人的刀挑飛，一腳一個踹倒在地。
獨眼龍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卻被突然竄出來的赤瞳狐絆倒。狐狸叼着他的褲腳往回拖，尾巴上的黑色粉末撒了他一腿，疼得他嗷嗷直叫。
“你怎麼進來了？” 沈塵心一邊給王老先生鬆綁，一邊問突然出現的蘇清漪。
“外面有黑甲軍巡邏，我怕他們進來。” 蘇清漪的長劍還在滴血，顯然解決了外面放風的影盟成員，“老先生，您沒事吧？”
王老先生喘了口氣，看到沈塵心手裏的蓮刃，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你是…… 血蓮門的人？”
“晚輩沈塵心，奉黑風嶺分舵之命，特來取《血蓮心經》上冊。”
王老先生這才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個用油布包着的小冊子，顫抖着遞給沈塵心：“總算等到你們了。這是上冊，當年血蓮門被滅，我帶着它逃到北境，隱姓埋名這麼多年，就是爲了等這一天。”
沈塵心接過小冊子，與懷裏的下冊放在一起，兩本冊子的邊緣嚴絲合縫，封面上的血蓮圖案合二爲一，散發出淡淡的紅光。
“太好了！” 蘇清漪由衷地替他高興。
獨眼龍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掏出個黑色的哨子，放在嘴裏用力一吹。哨聲尖銳刺耳，在寂靜的雪夜裏傳出很遠。
“不好，他在叫人！” 沈塵心臉色一變，“我們快走！”
兩人扶着王老先生剛想離開，就聽到破廟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緊接着是黑甲軍的喝問：“裏面的人出來！”
“完了，黑甲軍來了。” 王老先生的臉色變得慘白，“他們和影盟勾結，我們這次插翅難飛了。”
沈塵心卻突然笑了：“未必。”
他把兩本《血蓮心經》交給蘇清漪，又從懷裏掏出那塊金色眼睛的骷髏令牌，對着獨眼龍晃了晃：“你看這是什麼？”
獨眼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影、影盟的黃金令？你怎麼會有這個？”
“別管我怎麼有。” 沈塵心把令牌塞給王老先生，又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然後對獨眼龍說，“我們是影盟的人，奉命帶這老東西回去，你敢攔？”
獨眼龍被說懵了，看看沈塵心，又看看令牌，一時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時，破廟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穿着黑色鎧甲的將領，肩甲上的狼頭比普通士兵的大得多，顯然是個小頭目。
“怎麼回事？” 將領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王老先生手裏的令牌上，眉頭皺了皺，“黃金令？”
“回將軍，我們是影盟的人，奉命帶這老東西回去。” 沈塵心學着玄水道人的語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合格的影盟成員。
將領顯然認識令牌，臉色緩和了些：“可有信物？”
沈塵心剛想說話，王老先生突然開口了，聲音雖然虛弱，卻帶着一股威嚴：“我是暗影谷的三號執事，這是我的令牌。” 他晃了晃手裏的黃金令，又對沈塵心和蘇清漪說，“還不快見過李將軍？”
李將軍果然信了，對着王老先生拱手行禮：“不知是執事大人，失敬失敬。”
獨眼龍徹底傻眼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沈塵心搶先一步：“這人違抗命令，差點傷了執事大人，還請將軍處置。”
李將軍的臉色沉了下來，對着身後的士兵使了個眼色：“把他給我帶回去，好好審問！”
獨眼龍被拖下去時，還在不停地喊：“我是寨主的表弟！你們不能抓我！” 可沒人理他。
李將軍又寒暄了幾句，帶着士兵離開了。破廟裏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三人，還有縮在沈塵心懷中的赤瞳狐和蘇清漪袖袋裏的影鼠。
“老先生，您真厲害。” 沈塵心由衷地佩服，“剛才那股氣勢，比影盟的人還像影盟的人。”
王老先生笑了，抹了把嘴角的血：“當年我在血蓮門，可比這會厲害多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起來：“說真的，你們得盡快離開風雪關。影盟的勢力比你們想象的大，黃金令只能騙一時，騙不了一世。”
“我們打算去暗影谷。” 沈塵心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既然他們想打開魔域之門，我們就去阻止他們。”
王老先生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你們的勇氣可嘉，但暗影谷凶險得很，裏面的魔氣比黑風寨濃鬱十倍，還有影盟的四大長老鎮守，個個都是高手。”
“再凶險也得去。” 蘇清漪握緊了手裏的青蓮佩，“總不能看着他們爲所欲爲。”
王老先生看着他們，突然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木盒：“這是血蓮門的‘蓮心丹’，能暫時抵擋魔氣，你們拿着，或許能用上。”
沈塵心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裏面放着三粒暗紅色的丹藥，散發着淡淡的蓮香。
“多謝老先生。”
“快走吧，天亮前離開風雪關，從西門走，那裏的守將是我的老相識，會放你們過去。” 王老先生催促道，“我年紀大了，走不動了，就在這裏替你們拖延些時間。”
沈塵心還想說什麼，卻被蘇清漪拉住：“我們走，不能辜負老先生的一片苦心。”
兩人對着王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消失在風雪中。
走出很遠，沈塵心回頭望去，只見風雪關的方向，有火光沖天而起，隱約能聽到廝殺聲。他知道，那是王老先生在爲他們爭取時間。
“老先生他……” 蘇清漪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不會有事的。” 沈塵心握緊手裏的木盒，“他那麼聰明，一定能想到辦法脫身。”
赤瞳狐從他懷裏探出頭，對着風雪關的方向 “嗷嗚” 叫了兩聲，像是在告別。影鼠也從袖袋裏鑽出來，用腦袋蹭蘇清漪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雪又開始下了，落在他們的肩膀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沈塵心把披風往蘇清漪身上拉了拉，又緊了緊懷裏的《血蓮心經》，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阻止影盟的陰謀，不能讓王老先生和血蓮門其他人的犧牲白費。
暗影谷的方向，依舊籠罩在黑暗中，像一頭等待獵物的巨獸。但沈塵心不怕，他的身邊有蘇清漪，有赤瞳狐和影鼠，懷裏有血珠和《血蓮心經》，還有王老先生給的蓮心丹。
這些，都是他前進的勇氣。
“我們走。” 沈塵心看了看蘇清漪，眼神堅定。
“嗯。” 蘇清漪點頭，與他並肩走進風雪中。
赤瞳狐在他懷裏打了個哈欠，把頭埋進狼皮褥子裏，尾巴上的黑色粉末在黑暗中閃着微弱的光，像一顆永不熄滅的星星。影鼠則趴在蘇清漪的肩膀上，警惕地觀察着四周，偶爾發出一兩聲吱吱叫，像是在提醒他們注意安全。
前路漫漫，風雪交加，但他們的腳步卻異常堅定。
因爲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在爲了自己而戰，更是爲了那些逝去的英靈，爲了那些堅守的信念，爲了這世間的安寧。
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們就會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