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風嶺的第七天,他們遇上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很快就給大地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棉被。沈塵心裹緊身上的粗布短褂,還是覺得冷得刺骨,忍不住往蘇清漪身邊湊了湊 —— 她身上的白狐裘是青嵐宗特制的,據說能抵御嚴寒。
“冷就穿上這個。” 蘇清漪解下自己的披風,不由分說地披在沈塵心身上。披風上還帶着淡淡的清香,像是混合了梅花和雪的味道,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意。
沈塵心的臉頰有些發燙,剛想說 “不用”,就見赤瞳狐從狼皮褥子裏探出頭,對着他的披風 “嗷嗚” 叫了兩聲,然後鑽進披風裏,在他懷裏縮成了一團,只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
“你這狐狸,越來越會享受了。” 沈塵心笑着點了點狐狸的鼻子。
影鼠也不甘示弱,從蘇清漪的袖袋裏竄出來,跳到沈塵心的肩膀上,鑽進披風的領口,只露出兩只綠瑩瑩的眼睛,逗得兩人忍不住笑起來。
他們此刻正走在前往北境的官道上,路邊的驛站早就廢棄了,只剩下斷壁殘垣,被大雪覆蓋着,像一個個沉默的雪人。那個戴血蓮玉佩的老者說,北境常年戰亂,修士和凡人混居在一起,比南域復雜得多,讓他們務必小心。
“按這個速度,再過三天就能到北境的邊界 —— 風雪關了。” 蘇清漪拿出地圖,上面標注着風雪關的位置,旁邊畫着個小小的驛站,“據說那裏有個‘風雪樓’,是南北往來的修士歇腳的地方,我們可以去那裏打聽上冊的消息。”
沈塵心點頭,目光落在地圖角落的一行小字上:“北境多異士,慎言血蓮事。” 看來血蓮門的事在北境也是禁忌,不能輕易提起。
正說着,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踏碎了雪地上的寧靜。兩人趕緊躲到路邊的斷牆後,只見一隊穿着黑色鎧甲的騎士正策馬而來,鎧甲上的狼頭標志在雪光中閃着寒光,與黑風寨寨主腰間的狼頭腰牌有幾分相似。
“是北境的‘黑甲軍’。” 蘇清漪壓低聲音,“我師父說,他們是北境王麾下的軍隊,負責鎮守風雪關,軍紀嚴明,但也很排外。”
黑甲軍的騎士們顯然沒發現他們,很快就策馬遠去,只留下一串馬蹄印。沈塵心看着他們消失的方向,總覺得那些騎士的鎧甲下,似乎藏着什麼,隱約能看到黑色的布料,像極了黑風寨嘍囉穿的衣袍。
“你覺得他們和黑風寨有關?” 蘇清漪看出了他的疑惑。
沈塵心點頭:“不好說,但那狼頭標志太像了。而且你有沒有覺得,他們身上有股淡淡的腥臭味?”
蘇清漪仔細回想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好像…… 是有一點,和黑風寨的魔氣味道很像,但更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看來寨主臨死前說的 “他們”,很可能就是北境的勢力,而且和魔氣脫不了幹系。
雪越下越大,幾乎要遮住視線。沈塵心提議找個地方避雪,正好前面有個廢棄的山神廟,雖然破舊,但至少能擋風。
山神廟裏積滿了灰塵,神像的腦袋已經掉了,歪在供桌上,像個醉漢。沈塵心生火時,在神像後面發現了一堆幹草,草堆裏還藏着個小小的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幾件換洗的衣物和半塊幹糧,像是有人匆忙間落下的。
“看來經常有人來這裏避雪。” 蘇清漪把包裹放回原處,“說不定能遇到其他趕路的修士,問問情況。”
果然,沒過多久,山神廟的門就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手裏拿着一把油紙傘,傘上的雪水順着傘骨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水。
“在下玄水道人,不知兩位道友可否借個火?” 中年修士拱手行禮,態度很客氣。
“請便。” 沈塵心往火堆裏添了些柴,火焰 “噼啪” 作響,映得三人的臉忽明忽暗。
玄水道人坐下後,從懷裏掏出個酒葫蘆,喝了一口,然後遞給沈塵心:“嚐嚐?北境的‘燒刀子’,能驅寒。”
沈塵心接過酒葫蘆,剛想道謝,就見赤瞳狐突然從他懷裏竄出來,對着玄水道人的酒葫蘆齜牙咧嘴,尾巴上的黑色粉末亮得刺眼。
“這狐狸……” 玄水道人的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握緊了酒葫蘆。
影鼠也從沈塵心的領口鑽出來,對着玄水道人的腰間吱吱叫了兩聲,那裏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麼東西。
沈塵心和蘇清漪對視一眼,同時警惕起來。沈塵心不動聲色地把酒葫蘆還回去,手悄悄按在了懷裏的血珠上:“道長也是去風雪關?”
“正是。” 玄水道人接過酒葫蘆,卻沒再喝,只是摩挲着葫蘆表面,“聽說風雪關最近不太平,來了些‘外鄉人’,到處打聽一本叫《血蓮心經》的東西。”
沈塵心的心猛地一跳,臉上卻裝作平靜:“哦?什麼人這麼大膽,敢在北境王的地盤上鬧事?”
“誰知道呢。” 玄水道人笑了笑,笑容卻有些僵硬,“不過他們好像和黑甲軍有些關系,連北境王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在這時,赤瞳狐突然跳上供桌,對着神像的腦袋叫了兩聲,然後用爪子一扒,神像的腦袋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露出裏面藏着的東西 —— 是塊黑色的令牌,和黑風寨寨主的令牌一模一樣,只是上面的骷髏頭眼睛是金色的。
“這是……” 沈塵心的瞳孔驟縮。
玄水道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站起身,手往腰間一摸,竟掏出一把匕首,直刺沈塵心的胸口:“你們是血蓮門的餘孽!”
沈塵心早有防備,側身躲過匕首,血珠同時飛出,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紅光屏障。匕首刺在屏障上,發出 “叮” 的脆響,斷成了兩截。
“果然是你們!” 玄水道人見偷襲不成,轉身就想跑,卻被蘇清漪攔住。長劍的青光如同蛛網,瞬間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赤瞳狐和影鼠也沒閒着,一左一右地撲上去,咬着他的褲腿不放。玄水道人被絆得一個趔趄,摔倒在火堆旁,濺起的火星燙得他嗷嗷直叫。
“說!你和黑風寨是什麼關系?‘他們’到底是誰?” 沈塵心踩着他的後背,血珠的紅光直指他的後腦勺。
玄水道人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影盟’的外圍成員,黑風寨的寨主也是影盟的人!‘他們’是影盟的高層,據說住在北境的‘暗影谷’,專門收集上古傳承,血蓮心經只是其中之一……”
“影盟?” 沈塵心和蘇清漪對視一眼,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是北境最大的秘密組織,裏面魚龍混雜,有修士也有凡人,甚至還有…… 被魔氣感染的人。” 玄水道人的聲音帶着恐懼,“他們說,只要集齊足夠的傳承,就能打開‘魔域之門’,獲得無窮的力量……”
魔域之門?沈塵心想起禁靈谷的魔氣和黑風寨的令牌,心髒猛地一跳 —— 難道影盟的目的,和那些域外邪魔有關?
“上冊是不是在你們手裏?” 沈塵心加重了腳下的力道。
“不、不在!” 玄水道人疼得齜牙咧嘴,“我聽說上冊在風雪關的一個老書生手裏,影盟的人已經去抓他了!”
沈塵心和蘇清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焦急。
“看來得盡快趕到風雪關了。”
沈塵心收起血珠,示意蘇清漪放開他:“滾吧,別再讓我們看到你。”
玄水道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山神廟,很快就消失在風雪中。
沈塵心撿起那塊金色眼睛的骷髏令牌,令牌入手比黑風寨的更冷,上面的魔氣也更濃鬱。
“影盟、魔域之門……” 蘇清漪的眉頭緊鎖,“事情好像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
沈塵心握緊令牌,又摸了摸懷裏的《血蓮心經》下冊:“不管有多復雜,我們都得去。那個老書生,很可能是血蓮門的人。”
赤瞳狐從供桌上跳下來,叼着那塊黑色令牌,對着沈塵心搖尾巴,像是在邀功。影鼠也跳過來,用腦袋蹭他的手,綠眼睛裏滿是得意。
“好了,知道你們厲害。” 沈塵心笑着揉了揉兩只小獸的腦袋,“我們得抓緊時間趕路,爭取在影盟之前找到老書生。”
兩人收拾好東西,推開山神廟的門,重新走進風雪中。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卻仿佛不再那麼寒冷 —— 沈塵心的心裏燃着一團火,既是爲了尋找上策,也是爲了阻止影盟的陰謀。
赤瞳狐在前面開路,雪白的皮毛與雪地融爲一體,只有尾巴上的黑色粉末像個小小的路標;影鼠則趴在沈塵心的肩膀上,警惕地觀察着四周,偶爾發出一兩聲吱吱叫,像是在提醒他們注意安全。
風雪關的輪廓在遠處的風雪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沈塵心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但他不怕。
因爲他的身邊,有並肩的夥伴;他的懷裏,有傳承的希望;他的心裏,有守護的信念。
只要這三樣還在,再大的風雪,也擋不住他們前進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