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一前一後走進大殿,香燭氣息撲面而來,小沙彌早已準備好一切,引他們到一旁的靜室稍坐。
那位方丈離開不多時又捧着歷書進來,向他們行禮後坐下。
應春生和林盡染相視一眼,默不作聲地齊齊站在楚佩蘭身後,讓這位長輩主持大局。
楚佩蘭做足準備前來,拿出二人的生辰八字:“只要六合之日,良辰也請方丈幫忙算好,適宜紅綠婚服還是大喜色......”
方丈翻開歷書,仔細推算起二人的生辰八字。
過程略顯漫長,等得林盡染以爲二人是八字不合,看了應春生好幾下:“要是八字不合怎麼辦?”
“怎的,八字不合就要悔婚?林大小姐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應春生聲音很輕,卻帶着他特意的陰陽怪調,“趁着還未定下來,你要去找個八字合的,咱家無有不依。”
“什麼呀。”林盡染被這一連串給說懵了,極其小小聲地問,“你這樣認真,是不是很信這些?”
應春生又瞥她一眼:“你不信,跑來算什麼。”
“沒說不信嘛,要是算出來不合我也不管,就算互相磋磨,你也得同我成這個親,斷不能反悔了,聽到沒?”
應春生沒想到她是這個意思,唇角微動,繼續盯着方丈的的動作,不再說話。
論說信不信,早些年他就不信命,堅定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可一朝家破人亡,被命運折磨得半死不活,與所願背道而馳,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可不就是被“命”之一字捉弄?
至今,他應春生是信命的。
方丈推算半晌總算開口:“二位的八字組合,是天作良緣,下月初八、臘月初二、年後三月十八、二十八都是黃道吉日......”
楚佩蘭回頭看着二人。
林盡染悄悄瞄了應春生一眼,見他神色淡然,沒個動靜,只能主動開口:“那就定在下月初八吧,早些辦了,省得夜長夢多。”
“哪兒來的夢多。”應春生不鹹不淡地開腔,“定年後三月吧。”
林盡染一聽,呵笑:“大師,還有更晚的時日嗎?比如一年後,兩年後,數年後的三月二十八行不行?我看我這個預備夫君還未做好準備,需要多給他些時日才好。”
方丈:“......”
楚佩蘭:“.......”
應春生:“.......”
聽出她有些不高興,應春生眉心微攏,不贊同地盯着她:“鬧什麼?你就這麼急?”
“一共就說這麼幾個日子,你想也不想就挑了最遠的,應春生,我給你時日考慮還不行?”
林盡染倒不是真的急,她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怎會等不了這幾個月?只是應春生這個態度讓她覺得自己上趕着還不被珍惜。
他每句話都好像在說:“我並不期待這場婚事,甚至想拖延。”
是是是,就她一個人急不可耐、花枝亂顫。
“就依掌印的,定在年後三月二十八,娘,我們走。”
應春生一時間被她弄得很煩躁,一臉他是負心漢的神情是幹什麼?他是想拖延,卻並非要負心。
今日就不該來,盡給他找不痛快。
“站住。”手卻比腦子快地抓住了林盡染的手腕,臉很臭:“下月初八就下月初八,如此倉促,日後莫要抱怨禮數不周。”
這是個用冠冕堂皇借口來掩蓋的妥協。
楚佩蘭很想搶過方丈手裏的東西看一看,這樣不對付,是哪門子的天作良緣?
雖在她看來不是什麼大事,但二人莫名其妙鬧起來,作爲長輩,還是得站出來圓場。
笑着拍了拍林盡染的手,對應春生說:“春生考慮得是,禮數確實該妥當,但既然八字相合,便是天定的緣分,早一些晚一些都是佳期,我看......不如折中一下,就定在臘月初二?既有時日準備,也全了心意。”
應春生鬆開手,不冷不熱地應了聲,漆黑的眸盯着林盡染。
她也不想不依不饒,只說了句都好,就先走了出去。
楚佩蘭嘆氣:“春生,阿染有時就是太較勁,不過這也是她在意的表現,還請你多加擔待......”
應春生見楚佩蘭的這兩次都在聽她說擔待。
怎的都是他擔待?
林大小姐脾氣大得很!他才不想伺候。
惱火得不行,也不想管什麼禮數了,冷着臉走出去,卻一眼就看見女人纖瘦的背影。
她正望着寺廟裏一棵長勢很好的大榕樹,上面被人系滿祈願木竹,紅色絲帶隨風搖曳,成了廟裏最醒目的祈願樹。
應春生提步就要走,風帶來林盡染的聲音:“應春生,我們許個願吧?”
他冷嗤:“無聊。”
隔得有些遠,林盡染沒聽清,眼睛亮亮地望過來:“什麼?”
雖沒在笑,但看上去像是不在意方才的不愉快了,要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應春生發誓,他不是自願要下這個台階的。
他只是想走過去刺她兩句:“某些人嘴上抹蜜,說得好聽,其實壓根沒過心,一時興起,轉頭連自己都作不得數。”
她大爲不解:“應春生你是不是要吵架?我又如何一時興起,說話不作數了?”
應春生冷笑,走到離她不遠的兩步距離,背手抬頭看着那些搖曳的祈願牌。
壓着火氣怪聲怪氣道:“昨兒個巴巴跑來同我說什麼不會再誤解我,轉頭連成婚的黃道吉日都容不得商量一句,怎麼,我不過挑了個遠些的日子好做準備,就成不珍惜、不成全您林大小姐一片癡心的惡人了?”
“還是說你這不管不顧的勁頭,只管逼別人守信,自己倒是隨時能抽身,再做打算的?”
林盡染半晌沒反應。
她沒聽明白。
應春生這話拐了好多個彎,到底何意她實在聽不明白,叫她氣都不知要氣哪句。
最後幹巴巴地問:“我再做什麼打算?”
“方才不就是想甩手走人不要這個黃道吉日了麼。”應春生涼颼颼的語氣聽着實在尖銳極了,“也是,若現在悔婚,林家面子雖不好看,但總也好過將來落個‘磋磨至死’的下場,你說......”
林盡染懶得再聽,跑過去圈住他脖頸就對着他的嘴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