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煉獄進行時
林銳是在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和身體無處不在的酸痛中醒來的。
他發現自己躺在基地醫務室的病床上，左臂已經被專業地包扎固定，冰涼的藥膏緩解了部分灼痛感，但深層的骨裂傷依舊隱隱作痛。窗外天色已暗，顯然他昏迷了不短的時間。
“醒了？”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軍醫走過來，檢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和包扎情況，“左臂尺骨骨裂，肌肉嚴重拉傷，多處軟組織挫傷。給你用了最好的外傷藥和固定，但傷筋動骨一百天，建議你立刻退出選拔，回原部隊休養。”
軍醫的語氣平淡，帶着職業性的勸告。在他看來，帶着這種傷勢繼續參加狼牙選拔，無異於自殺。
林銳掙扎着坐起身，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之前的銳利和冷靜。
“謝謝醫生，但我不能退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軍醫皺了皺眉，還想再勸，但看到林銳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記錄下情況：“隨你，後果自負。”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修羅教官那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冰冷的眼神掃過林銳。
“77號，還能動嗎？”
“能！”林銳毫不猶豫地回答，試圖下床立正，卻被左臂的劇痛牽扯得身體一僵。
修羅抬手制止了他：“躺着說話。”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林銳：“你的越野成績，墊底。但你的意志力，我看到了。”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褒獎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選拔不會因爲任何人的受傷而停止。接下來是專項技能考核：射擊、戰術手語、戰場救護、爆破基礎，以及……心理抗壓測試。”
“給你一晚時間休息。明天早上六點，訓練場集合。如果撐不住，醫務室的大門隨時爲你敞開——當然，走出去就意味着淘汰。”
說完，修羅教官不再多言，轉身離開，留下一個冷酷的背影。
林銳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專項技能……這些對於原主這個新兵蛋子來說，大多是薄弱項。雖然系統賦予了格鬥精通和體能強化，但並未直接灌輸這些專業技能。他必須依靠原主那點可憐的記憶，以及……系統強化後帶來的超強學習能力和身體協調性。
還有那個“心理抗壓測試”，聽起來就絕非易事。
時間不等人，48小時的倒計時仍在無聲流逝。
他沒有浪費這一晚的“休息”時間。在腦海中，他一遍遍回憶原主關於射擊姿勢、瞄準擊發、戰術手語動作、戰場包扎步驟等殘存的記憶碎片，結合初級格鬥精通帶來的對身體肌肉的精準控制力，進行着模擬練習。
【危險感知】似乎也讓他的精神更爲集中，對細節的捕捉更加敏銳。
……
第二天清晨六點，朝陽初升。
通過初選的六十多名選拔者整齊列隊，相比昨天，人數少了近一半，氣氛卻更加凝重。不少人身上都帶着昨天越野留下的傷痕，但眼神中的鬥志卻更加旺盛。
林銳站在隊列中，左臂吊在胸前，顯得格外突兀。他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輕蔑少了，但探究、好奇，甚至是一絲忌憚多了起來。“獨狼”的名號，經過一晚上的發酵，顯然已經傳開。
修羅教官依舊面無表情：“昨天，只是開胃菜。今天，嚐嚐正餐的味道。”
“第一項，運動後急速射擊！”
考核場地位於靶場。規則很簡單：在急速奔跑一百米後，在規定時間內，對不同距離、不同角度的突然出現靶進行射擊。考驗的是士兵在極限體能消耗下的射擊穩定性和反應速度。
這對於手臂受傷的林銳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輪到林銳時，他深吸一口氣，只能用右手單手持槍（自動步槍），沖向百米終點。劇烈的跑動再次牽扯到左臂和全身的傷勢，疼得他冷汗直冒。
到達射擊位置，靶子瞬間彈起！
他強行穩住因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右臂肌肉緊繃，憑借着【危險感知】帶來的微妙空間感和強化後的身體控制力，快速瞄準！
砰！砰！砰！
槍聲響起。成績很快報出：
“77號，胸環靶命中五發，三發七環，兩發八環。頭部靶……脫靶。”
成績平平，甚至可以說偏下。對於精英來說，運動後射擊命中九環以上是常態。
“果然，傷了一條胳膊，射擊廢了。”
“能打響就不錯了。”
“看來也就體能和格鬥有點邪門。”
議論聲再起。
林銳面無表情地放下槍，走回隊列。這個成績在他預料之中。他本來就沒指望在射擊上拿高分，能合格不被直接淘汰就行。
接下來的戰術手語和戰場救護考核，林銳憑借超強的記憶力和身體協調性，倒是完成得中規中矩，雖然因爲左臂不便，動作有些變形，但要點都做到了。
爆破基礎則是理論結合簡易操作，林銳靠着原主那點文化和系統強化後的理解能力，勉強過關。
一上午過去，林銳的積分排名毫無疑問地墊底。若非他昨天的極限越野展現出的意志力讓人印象深刻，恐怕早已被教官重點關注是否要淘汰。
下午，真正的考驗來臨——心理抗壓測試。
他們被帶到一個昏暗、隔音的房間外。房間門口站着兩名眼神冷漠的教官。
“一個一個進去。在裏面，你們會看到、聽到、感受到一些東西。堅持不住的，可以大聲喊‘退出’。記住，這只是測試，但退縮，就意味着你與狼牙無緣。”修羅教官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
選拔者們的神色都嚴肅起來。心理測試，往往比肉體折磨更摧殘人的意志。
前面進去的人，有的很快面色蒼白地走出來，眼神恍惚；有的則時間稍長，出來時渾身被汗水溼透，如同虛脫；更有甚者，是被教官攙扶出來的，顯然在裏面經歷了極大的沖擊。
氣氛越來越壓抑。
“77號，林銳，進去！”
林銳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房間內一片漆黑，只有中央有一把孤零零的椅子。他剛坐下，燈光驟然亮起，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屏幕上開始快速閃爍各種血腥、殘酷的戰場畫面，斷肢殘骸、瀕死士兵的哀嚎、人質被處決的瞬間……同時，耳機裏傳來各種混亂的聲音：爆炸聲、哭喊聲、敵人瘋狂的叫囂、戰友臨死前的囑托……
強烈的視覺和聽覺沖擊，試圖直接摧毀他的心理防線。
若是普通新兵，甚至是一些心理素質稍差的老兵，恐怕瞬間就會崩潰。
但林銳，他的靈魂經歷過死亡（卡車撞擊），他的身體正在承受系統帶來的一次次生死考驗（抹殺威脅）。相比於系統那冰冷直接的“死亡倒計時”，這些模擬的戰場殘酷，雖然震撼，卻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裏的韌性。
他的眼神依舊冷靜，甚至帶着一絲審視。他知道這是測試，是假的。
然而，就在這時，場景突變！
畫面變成了鐵拳連的格鬥館，三班的戰友們——李振、孫胖、劉小刀……他們渾身是血，眼神空洞地看着他，質問他爲什麼對自己人下如此狠手……聲音扭曲，充滿了怨恨。
“因爲你……我們殘廢了……”
“林銳，你這個叛徒！”
“你不配當兵！”
緊接着，畫面又變成了他前世救下的那個小孩，被卡車撞飛的瞬間無限慢放，小孩驚恐無助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最後，畫面定格——是系統那冰冷的紅色【抹殺】二字，在不斷放大，仿佛要吞噬他的整個意識！
“啊——！”
林銳終於發出了一聲低吼，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被窺探隱私、被觸及內心最深禁忌的憤怒！
這測試，竟然能挖掘出他潛意識裏對打傷戰友的愧疚、對前世死亡的陰影，以及……對系統抹殺最深的恐懼！
【危險感知】瘋狂預警，提示他精神正在承受巨大沖擊！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額頭青筋暴起，雙眼瞬間布滿血絲！
放棄嗎？喊出“退出”？
不！
他的腦海中閃過穿越以來的種種，五十公裏越野的瀕死，單挑一個班的瘋狂，負重越野坡道上的絕望沖刺……
“我不能……死在這裏！”
他猛地咬緊牙關，甚至能聽到牙齒摩擦的咯咯聲，鮮血再次從嘴角滲出。他用盡全部的精神力量，對抗着那試圖瓦解他意志的洪流！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個【抹殺】的符號，眼神中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挑釁和不服！
“來啊！想抹殺我？沒那麼容易！”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鍾，也可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所有的畫面和聲音瞬間消失，房間內恢復了一片黑暗和寂靜。
燈亮了。
修羅教官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正低頭看着他，那萬年不變的冰冷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見的……震驚！
林銳渾身溼透，如同從水裏撈出來，左臂的繃帶都被汗水浸透，臉色慘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鬼火，裏面燃燒着不屈的火焰。
“你……”修羅教官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你在裏面看到了什麼？”
林銳喘着粗氣，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絲冷笑：“看到……你們想讓我看到的。”
修羅教官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只是沉聲道：“77號，林銳，心理抗壓測試，通過。”
當林銳拖着幾乎虛脫的身體走出測試間時，外面所有等待的選拔者都安靜了。
他們看着這個吊着胳膊、臉色蒼白、嘴角帶血卻眼神駭人的家夥，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升起。
這家夥……不僅在肉體上是瘋子，在精神上，更是個怪物！
修羅教官看着林銳歸隊的背影，拿起對講機，低聲道：
“報告狼頭，發現一個特別的小子，編號77……他的心理評估，建議列爲最高關注級別。”
而對講機那頭，一個低沉的聲音回應：
“繼續觀察。看看這只獨狼，到底能走多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