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幻君五指成爪,指尖凝聚起幽藍的寒光,帶着刺骨的冷意,直撲陳林面門——
“從今往後,我就是你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距離陳林皮膚僅剩半寸的刹那——
“嗤!”
一道猩紅身影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千面幻君身後,繡着金線的蟒袍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澤。
內官監——西門青!
“沒想到,還有只小老鼠,竟敢溜進帝宮。” 西門青的聲音如浸了寒冰的絲線,陰柔悅耳,卻透着令人骨髓發冷的寒意。
他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千面幻君身後,修長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搭在了對方的肩上。
“咔嚓!”
一聲脆響,千面幻君的右肩骨應聲而碎!
“啊——!”
淒厲的慘叫剛要出口,西門青寬大的袖袍中陡然飛出一道赤紅鎖鏈,其上仿佛燃燒着不滅的幽火,如毒蛇出洞,快如閃電般纏住了千面幻君的脖頸、四肢,甚至瞬間鎖住了他的神識!
“‘赤魂鎖’……你……你是……” 千面幻君臉上的肌肉因劇痛和驚恐而劇烈抽搐,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如墜冰窖般劇烈戰栗。
他認得這鎖鏈——那是皇室秘傳、專門克制幻術和潛入者的手段,一旦被縛,神藏境的強者都難以掙脫!
西門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輕輕一挑,千面幻君精心變換的面皮竟如被揭開的畫皮般,緩緩掀起,露出底下那張因痛苦而扭曲變形的真容。
“千面幻君,九幽教之人,擅長易容、潛伏。” 西門青的聲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慢條斯理,如同在念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名單。
“可惜,你挑錯了時間,明日就是兩宗爭奪第一,你還敢前來,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仍端坐在搖椅上、此刻正瞪大眼睛、一副受驚模樣的陳林身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林長老,受驚了。”
陳林顫巍巍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模樣。
呵呵,陳林心中冷笑。
若不是自己事先察覺到外面有人暗中窺伺,幾乎就要親自出手了。
他之前傳給身邊的小安子功法時,確認周圍無人。
可就在剛剛千面幻君出現的瞬間,他再次感應,卻發現多了暗中窺伺的人。
這就說明,對方是有備而來,試探自己。
這紅衣太監乃是內官監的大太監。
宮內宮有五大太監機構:司禮監、御馬監、內官監、尚膳監、神宮監。
每一位機構的掌事大太監,實力都極爲不凡。
陳林暗中觀察,這位內官監的大太監西門青,至少是法相境一重修爲!
更不用說皇帝身邊那些掌事大太監、秉筆太監、御前帶刀太監,他們都是皇室培養的死士,實力無一不是法相境,放出去足以成爲一方勢力的老祖宗。
他們修煉的《天閹大法》雖能速成,卻是以折損壽命爲代價。
而千面幻君不過是神藏境九重的修士罷了,面對西門青自然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自己剛才貿然出手,暴露了行蹤,恐怕小命不保,畢竟帝主坐鎮帝宮,那可是洞真!
而西門青選擇在千面幻君即將得手之際才現身,這本身就是一種試探。
所以他們的壽命要比同境少一截,但能夠得到那般修爲又如何。
這是那位的意思嗎?——陳林心中閃過一絲思量。
那位,自然是指他太監身後的主人。
陳林佝僂着背,顫顫巍巍地拱手,渾濁的老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惶恐。
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還得多謝大人及時出手,不然……我這條老命算是交代了,帝朝的藏經閣恐怕也要遭此毒手,那我才真是成了千古罪人!”
“老朽差點釀成大禍啊!”
他哆嗦着從袖中摸出幾張金票,指尖“不經意”地抖了抖。
西門青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面上依舊含笑,蘭花指一捻,金票便如羽毛般飄入袖中。
金銀之物,雖不如靈石那般通用,但在凡俗交易或某些場合,卻也自有其用處。
“林大人能有這份爲帝朝、爲萬民着想的覺悟,實乃我大衍之幸。”西門青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只盼林大人能常懷此心,將這份‘擔憂’用在日常,時時處處爲帝朝分憂,爲百姓謀福,那便更好了。”
他的語氣看似溫和感慨,字裏行間卻暗藏鋒芒,如同冰冷的刀子,提醒着陳林——你的性命,你的安穩,都應牢牢系在帝朝的這艘大船上,國事,永遠是第一位的。
話音剛落。
西門青猩紅的蟒袍在月光下泛出如血般的光澤,他纖細的手指驟然發力,赤魂鎖如同毒蛇般更加緊實的纏住千面幻君的咽喉,猛地一提!拖行間,地面立刻劃出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若是天下人都能似林長老這般忠心…”他陰柔的嗓音裏仿佛淬了毒,每一個字都帶着寒意,“那些亂臣賊子,也不至於要受那’千刀萬剮’之刑了。”
陳林立刻會意,佝僂着背,渾濁的眼中適時地涌出驚恐之色。
他顫巍巍地退後半步,仿佛這血腥的場面讓他不堪承受。
“雜家該去向陛下復命了。”西門青忽然輕笑一聲,繡着金線的靴尖隨意地碾過千面幻君的手指,清脆的骨骼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驚擾林長老了。”西門青一邊說着,一邊拖着幾乎不成人形的千面幻君,倒退着融入逐漸加深的陰影。
石階上,只餘下令人牙酸的拖行聲和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裏回蕩。
然而,就在他身影即將徹底消失在暗影之中時,如同最敏銳的獵豹在捕食前最後的確認,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不着痕跡地朝屋子內瞥了一眼。
屋內,小安子正一臉驚恐地在窗口看着。
西門青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仿佛是錯覺。
還在就好。
幾乎就在西門青最後一個字音徹底消散的同時,陳林已然“恰到好處”地雙腿一軟,跌坐在搖椅上,臉上那驚魂未定的表情瞬間凝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驚懼、後怕,一應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