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行氣得俊臉通紅,一把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想動他,先問問我手裏的拳頭答不答應!”
“楊川!你他媽的嘴巴放幹淨點!你再敢說一個字,老子今天就讓你橫着出這個門!”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身穿禁軍副統領官服的年輕男子。
他身材高大,面容英挺,只是眉宇間帶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正是當今內廷總管楊忠的義子,楊川。
楊川身後跟着幾個同樣身穿禁軍服飾的隨從,一個個神情倨傲,看着謝景行,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謝二公子好大的威風。”楊川嗤笑一聲,手中的馬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怎麼?仗着這裏是北境,是你謝家的地盤,就敢對朝廷命官動手了?”
“哎哎哎!兩位!兩位!”
趙明軒一個頭兩個大,連忙從中間擠了進來,張開雙臂,一邊攔着暴怒的謝景行,一邊對着楊川賠笑。
“楊副統領,消消氣,消消氣!景行他就是這個炮仗脾氣,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轉頭又去按謝景行的肩膀,“你也是!消停點!這裏是知府,不是你家演武場!”
趙明軒心裏叫苦不迭。
今天真是流年不利,他爹宴請楊川,這兩尊大佛給湊到一塊兒了!
一個是鎮北大將軍府的二公子,小春城裏橫着走的小霸王。
另一個是京裏來的監軍,天子近臣,手握聖命,更是個睚眥必報的狠角色。
哪個他都得罪不起!
“楊副統領,您看,今天大家都是我趙府的客人,您就給我趙明軒一個面子,啊?”趙明軒滿臉堆笑,姿態放得極低,
“有什麼話,咱們進去喝杯酒,慢慢說,何必在這院子裏動刀動槍的呢?傷了和氣,也落了您的身份不是?”
“我再說一遍,把虞林那個賤人交出來!”楊川的耐心已經耗盡,他猛地揚起了手中的馬鞭。
黑色的鞭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直地朝着謝景行的臉抽了過去!
一道青色的身影沖出來擋在了謝景行的身前,右手死死地攥住了那根馬鞭的末梢。
“林林!”謝景行一把抓住虞林的手腕,“你瘋了!拿手去接!”
虞林白皙修長的手心上,一道猙獰的血痕橫貫而過,皮開肉綻,鮮紅的血珠從翻開的皮肉裏往外冒,瞬間染紅了半個手掌。
謝景行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手帕,給虞林包扎傷口。
虞林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他任由謝景行擺弄着自己的手,抬起眼,平靜地看向對面同樣一臉錯愕的楊川。
“楊副統領,好久不見。”
“人,你已經抽到了。”
“現在,滿意了嗎?”
楊川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這張臉……
這張臉……
怎麼可能!
“你……你是虞林?”
這怎麼可能是虞林!
他不是沒見過。
可眼前這個人……
“如假包換。”虞林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哎呀!楊副統領!”趙明軒一看這情形,趕緊抓住機會,一個箭步沖上來打圓場,“您看,他就是虞林兄弟!您看您這人也打了,氣也該消了吧?我爹還在裏面等着您呢,咱們快進去,快進去!”
趙明軒一邊說,一邊拼命給旁邊的下人使眼色。
“還愣着幹什麼!趕緊領貴客去前廳啊!”
幾個下人如夢初醒,連忙上前,對着楊川和他身後的禁軍,點頭哈腰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楊川身後的幾個禁軍,也是面面相覷,眼中的震驚和驚豔怎麼也藏不住。
這就是那個傳聞中爬了王爺床的賤人?
開什麼玩笑!
這等容貌氣度,說是哪家皇子親王,他們都信啊!
楊川被下人半推半請地往前走,腳步都有些虛浮。
他忍不住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庭院中央的少年。
少年正低着頭,任由謝景行給他包扎傷口,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畫。
察覺到他的目光,少年抬起眼,平靜地回望過來。
那一眼,不帶任何情緒,卻像針一樣狠狠地扎進了楊川的心裏。
楊川猛地收回視線,胸口一陣煩躁。
庭院裏,楊川和他那幾個禁軍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趙明軒長長地籲了口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一臉歉疚地湊上來:“景行,虞林兄弟,這……這都怪我,都是我的不是!我爹非要請這尊瘟神來府上,我……”
“這事不怪你。”謝景行打斷他,死死地盯着虞林的手。
鮮血已經將手帕浸透,還在不斷地往外滲,觸目驚心。
“你是不是傻!”
“那是馬鞭!你就敢用手去抓?你不要命了!”
虞林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大男人,一點小傷算什麼,我若不接,那鞭子就抽你臉上了。”
“抽我臉上又怎麼樣!”謝景行吼了回去,“你這個傻子!”
他氣得渾身發抖,“我他媽就是故意站着讓他抽的!”
“只要他這鞭子落在我臉上,”
“我就讓我爹連夜寫折子八百裏加急送進京城,參他一個‘驕縱跋扈,無故毆打朝廷命官家眷’的罪名!”
“你沖出來幹什麼!啊?你逞什麼英雄!”
“傻子。”謝景行悶悶地罵了一句,“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麼傻的人。”
“我寧可自己挨他十鞭子,也不想看你流一滴血!”
“你們倆都少說幾句,快……快快快!”一旁的趙明軒總算回過神來,急得直跳腳,“還愣着幹什麼!咱快去屋裏上藥去!”
……
另一頭,楊川領着幾個手下,快步穿過回廊。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虞林……
怎麼會是虞林?
那個在玉樹山莊,臉上塗着三斤劣質脂粉,頭發油得能炒菜,眼神呆滯,舉止粗鄙的蠢貨……
怎麼會變成剛才那副模樣?
清冷,孤傲,像一株立在雪山之巔的青鬆。
“頭兒,”一個跟在身後的禁軍,終於還是沒忍住,壓低了聲音開口,“剛才那個……真是虞靖候府那個虞林?”
楊川沒好氣地橫他一眼。
那禁軍咂了咂嘴,臉上滿是匪夷所思的神情,“乖乖……那靜王可真是神人啊!這等絕色扔在床上,他都能一腳給踹下來……這得是多大的定力?”
旁邊另一個禁軍也跟着附和:“就是!要換了我,別說踹下床了,就是讓我天天跪在床邊伺候,我都樂意!”
楊川冷哼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和鄙夷。
“不過是一個長得好看點的木頭美人罷了,中看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