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方,謝姝雖應無事,但心緒難免受了影響,心中疑惑也愈甚,腦海中不斷閃過祖父最後同她說話的場面,嚴慎勸慰的話混雜其中,再加上不斷加深的疑慮,樁樁件件疊加一起,叫她頭疼的閉上了雙眼,原先捧在手上的裝着糕點的碟子也被她隨意放在馬車中的小桌上,正欲小憩一番,便聽隨侍的丫鬟杏兒在馬車外輕聲喚了句:“姑娘,大姑娘來了。”
謝姝情緒正待平復,不欲見人,亦無心應付嚴靜時不時發作的脾氣,便道了句:“我乏了,讓她回去罷。”
誰知還沒等杏兒將人攔住找借口敷衍過去,嚴靜便直直朝着馬車而來。
杏兒:“······大姑娘,我們姑娘身子有些不適······”
還未待杏兒說完,嚴靜便將人推開,道了句:“走開。”,聽聲音倒不見怒氣,推人的力道也不似往常用力,顯而易見,今日嚴靜的心情似乎還算不錯,今日同兄長外出逛的應當挺愉悅的。
只見她掀了車簾,上了馬車便坐到了謝姝身旁,神情中雖帶着些許嫌惡,但總體情緒還是不錯的,她看了眼謝姝,“可不是我想同你共乘一輛馬車。”說完眼睛四處轉了轉,落到車頂,爾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她撇了撇嘴,道:“若不是父親說你情緒不對,讓我來同你說說話,我才不願與你在一處多待。”
謝姝不欲多說,眼睛仍閉着,身子慢慢往後靠,輕聲道了句:“是,多謝你與舅父的關心。”
嚴靜:“曉得就好!我能同你共乘,你就感恩戴德吧!”
謝姝不欲應聲,嚴靜倒也不在乎,自顧自說了一堆話,隨後眼神一轉,視線落在桌上擺着的糕點上,頓了一會,一時不知想到什麼,她道:“這是我父親給你的?”
謝姝睜眼,順着她的視線看向小桌,道了句:“是,你若是想吃,可以自······”
還未說完,便見嚴靜像是被戳中了痛腳,粗聲粗氣地應了句:“誰稀罕!不過就是個沒了家族長輩庇護的破落戶,我父親也是看你可憐,方才對你多加照顧,你可莫要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蹬鼻子上臉!”
實話實說,便是心腸再好、情緒再穩定的菩薩,叫嚴靜這麼嗆聲,也會有氣性的,只是謝姝最後也未應聲,盯着嚴靜,眼神有些暗沉,隨後她再次靠向車壁,側了側身子,再次閉上眼,不欲與其多做糾纏。
而嚴靜則叫她這眼神唬住了,待反應過來,心下又是一陣火氣,但又有些懼怕謝姝方才的眼神,只能稍稍壓下,也坐到另一邊,不再開口。
只是嚴靜名字中雖帶了個“靜”字,但到底是個耐不住安靜的性子,才安靜了一會兒便又開始說些不知所謂的話,聽着着實有些聒噪。
謝姝:“我現下好多了,你,若實在不願待在此處,倒也不必強留。”語氣平淡,不見起伏。
嚴靜叫謝姝這話說得一哽,且又是個容易炸的,當下情緒便有些起了,“你這是什麼態度!”
謝姝嘆了口氣,着實覺着心累疲乏,“我只是怕在我這兒拘着你。”
誰知,聽謝姝嘆氣,嚴靜更是火氣上涌,“怎麼,我在這兒還惹得你不高興了!你一個破落戶,倒還跟我擺起譜來了!”
見謝姝不應聲,更是叫嚴靜有火無處發,大聲嚷嚷起來:“你說話!”說着便要動起手來。
而前方的幾人已經聽到了動靜,車隊趕忙停下,往謝姝這輛馬車而來,嚴旻首先趕到,誰知他剛掀起車簾,便見到嚴靜手伸向謝姝,要扯人頭發,嚴旻急忙上前拉住人,將人抱開,只是處於怒火中的人,總是有着不知從何處來的牛勁,還拳打腳踢的,嚴旻叫人招呼一頓,還險些沒壓住。
這下動靜大的將嚴慎、許氏也驚動了,來到此處便瞧見了這場鬧劇,謝姝衣服有些亂但還算端莊地坐着,而嚴靜、嚴旻就狼狽了許多,嚴旻臉上還被嚴靜抓出了幾道紅痕,嚴靜不停哭鬧着,嚴旻使勁抱着人,叫衆人看着,許氏實覺丟臉,嚴慎額角微微抽動,似乎也在發怒邊緣。
許氏瞧着嚴慎這模樣,急忙上前拉架,“冤家,當真是冤家,你們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嚴靜見了自家母親才終於止了動作,撲進她懷裏,嗚嗚哭了起來,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半天支吾不出一句話來。
“嚴旻,你來說!”嚴慎語氣沉肅,叫人無端的有些害怕。
嚴旻:“這······”他看了看撲在母親懷中的嚴靜,又看看端坐着的謝姝,心下到底還是偏向妹妹些,“我來時已經如此,再往前卻是不知到底是何緣故了······”
許氏到底知曉自家兒女的脾性,瞧嚴旻這模樣便曉得,錯處多半是在自己這小女兒身上,只是到底是嚴靜哭的可憐,叫她心疼的不行,許氏摟着人,眼睛卻看向謝姝,眼底透着暗色。
嚴慎嘆了口氣,“······你們先回去吧。”
許氏三人順勢回了先前的馬車,而嚴慎則留在原處,揮手叫衆人散開,方才道了句:“阿姝,舅舅替靜兒同你賠個不是!”
“舅父···”
“我知曉,此番也確是靜兒挑事兒!但是這次,還希望你能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不要與那個不懂事的孩子計較了······”
聽了這話,謝姝抿了抿唇,道:“這事兒,我也有錯,舅父不必如此!”
知道謝姝這樣說這件事就是揭過了,但嚴慎許是也覺着理虧,招來杏兒,低聲同她道了句:“照顧好你家姑娘。”隨後便離開了這處。
杏兒抬眼瞧着謝姝,神色中透着心疼。
“無礙。”謝姝看着她,勉強勾了勾唇,安慰道。
杏兒悄悄上前,從懷中掏出一樣用手帕包着的東西,展開手帕一腳,雙手將這東西捧到謝姝身前,輕聲道:“姑娘你瞧。”
謝姝打眼一看,原是一些蜜餞果脯,隨後便聽杏兒道:“這是杏兒方才嚐着可口,背着嬤嬤悄悄留的,姑娘不妨嚐嚐,很好吃的!”
謝姝聽着她認真的語氣,難得的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你留着吃罷,我便不與你搶食了。”
杏兒一愣,“姑娘放心,這都是幹淨的!”
知曉人想岔了,謝姝拈了一顆梅子放進口中,酸酸甜甜的口感熏的人眼熱,閉了閉眼,她道:“滋味確實很不錯,多謝你了,杏兒。”
杏兒聞言有些羞赧,“姑娘覺着不錯就行,都給您!”
說完就要將東西往謝姝手裏塞,謝姝忙道:“不用,不用,我吃一顆就夠了,餘下的你留着吧!”
見謝姝推辭,確實不欲再要,便也收了手,道聲是,看謝姝衣物有些凌亂,又自請給她打理了一番,方才將車簾放下隨侍在馬車邊上。
一場鬧劇就此揭過,衆人再次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