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心的殘魂飄向遺跡最深處的石室，門上"天道禁地"四個血色大字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壓。她停在門前，虛幻的手指輕撫過那些字跡，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
"千年了...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殘魂雙手結印，口中念誦古老咒語。隨着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石門上的血色字跡逐漸變淡，最終消失不見。沉重的石門無聲滑開，露出裏面的景象——
禁地中央懸浮着一具通體金色的骸骨，保持着盤坐的姿勢。骸骨頭顱低垂，雙手結印放在膝上，每一根骨頭表面都刻滿了與周玄體內相同的道紋。最令人震驚的是，這具骸骨的面容竟與周玄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林素心身後傳來虛弱的聲音。
她回頭，看到周玄扶着牆壁艱難走來，臉色蒼白如紙。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滲出金色靈液，但眼神已經恢復清明。
"你不該來這裏。"林素心嘆息道。
周玄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金色骸骨上，瞳孔驟然收縮："那是...我？"
"不，那是初代先天道胚。"林素心飄到骸骨旁，"太虛門開派祖師的師弟，也是...我的道侶。"
周玄踉蹌着走進禁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禁地四壁刻滿了壁畫，講述着一個比太虛門歷史更爲久遠的故事——
壁畫顯示，上古時期，天道有缺，導致修真界災劫不斷。太虛門祖師與師弟（即初代先天道胚）發現，唯有從天道中剝離一縷"本源"化作人形，才能修補天道裂痕。師弟自願成爲容器，承載這縷本源，化作最初的先天道胚。
"所以...先天道胚不是體質，而是天道碎片的容器？"周玄聲音發顫。
林素心點頭："正是。但祖師沒想到的是，剝離天道碎片會導致更大的失衡。師弟...也就是初代道胚，最終選擇犧牲自己，以畢生修爲暫時穩定天道。"
她指向後面的壁畫："臨終前，他將自己的血脈分成三份，一份留給我腹中的胎兒，兩份封印在太虛門至寶中。而你...就是那份血脈的繼承者。"
周玄如遭雷擊，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裏跳動的，竟是天道碎片所化的心髒？
"那凌霄子..."
"他是我師兄，也是太虛門大長老。"林素心眼中閃過痛苦，"當年他發現真相後，認爲應該將天道碎片歸還，而非繼續利用其力量。理念不合導致他最終背叛師門..."
禁地突然劇烈震動，遠處傳來凌霄子憤怒的咆哮："林素心！你竟敢開啓禁地！"
"他恢復了..."林素心臉色大變，"周玄，沒時間了。你必須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
林素心指向金色骸骨："接受完整傳承，成爲真正的天道容器，修補天道裂痕...或者拒絕傳承，保留現有力量對抗凌霄子，但天道失衡會持續惡化。"
周玄喉嚨發幹："兩種選擇的結果是？"
"前者，你將獲得無上力量，但很可能失去自我意識，成爲天道的傀儡；後者，你保留自我，但需要承擔天道繼續失衡帶來的災劫。"林素心直視他的眼睛，"無論哪種選擇，都艱難無比。"
周玄沉默片刻："林初霜呢？"
"她在偏殿休息，傷勢比你輕。"林素心頓了頓，"如果你選擇接受傳承，她作爲靈魄容器，或許能幫你保留一絲人性..."
又是一陣劇烈震動，這次更近，整個禁地的牆壁都出現了裂痕。
"他來了！"林素心焦急道，"快決定！"
周玄深吸一口氣："我要見林初霜。"
林素心猶豫了一下，點頭："好。"
她帶着周玄來到偏殿。林初霜正盤坐在角落調息，眉心的藍綠印記比之前明亮了些。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看到周玄的瞬間眼中閃過驚喜："你醒了！"
周玄在她身旁坐下，簡單解釋了禁地中的發現和面臨的選擇。林初霜聽完，臉色變得異常復雜。
"所以...你可能是天道碎片所化？"她輕聲道，"而我們靈魄容器的存在，本就是爲了輔助先天道胚？"
周玄點頭："林素心說，如果你我力量完全融合，或許能在接受傳承時保留我的意識。"
林初霜沉默良久，突然伸手按在周玄胸口："我感應到了...你體內確實有某種超越凡俗的力量..."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接着是凌霄子的大笑："找到你們了！"
林素心的殘魂瞬間變得透明："他突破了最後防線！我必須去阻擋他！你們...盡快決定！"
說完，她化作一道藍光沖向殿外。
偏殿內，周玄和林初霜相對無言。最終，林初霜打破沉默："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知道。"周玄苦笑，"如果接受傳承，我可能會變成另一個人；如果拒絕，修真界將面臨更大的災劫..."
林初霜突然抓住他的手："還記得我們的靈魂鏈接嗎？我能感受到你的迷茫...但有一點很明確——你不願意失去自我。"
周玄抬頭看她："可如果我的存在本就是爲修補天道..."
"那也不該是以抹殺你的意識爲代價！"林初霜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天道無情，人有情。我相信一定有第三條路！"
外面的打鬥聲越來越近，伴隨着林素心虛弱的呼喊："快走...我撐不住了..."
周玄站起身，拉起林初霜："我們先離開這裏。去拿土元珠和水靈珠，集齊五行靈珠或許能找到新辦法。"
兩人剛沖出偏殿，就看到驚人的一幕——林素心的殘魂被一道銀光貫穿，正在逐漸消散；而站在她對面的，是一個全身布滿詭異符文的光頭男子，半邊身體覆蓋着銀色鱗片。
"凌霄子..."周玄渾身緊繃。
此時的凌霄子已經褪去了大部分銀蛟形態，露出人類的本相。那些符文像是活物般在他皮膚下遊動，散發着不祥的氣息。
"先天道胚..."凌霄子的聲音變得沙啞怪異，"終於見面了。"
林素心的殘魂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周玄...記住...活着才有改變天道的可能..."
說完這句話，她的殘魂突然爆發出最後的藍光，如同流星般撞向凌霄子！
"不！"凌霄子想要閃避，但爲時已晚。藍光擊中他胸口的符文，引發連鎖反應。那些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然後像鞭炮般炸開！
"啊啊啊！"凌霄子發出痛苦的嚎叫，全身符文接連爆裂，銀色鱗片大片脫落，"林素心！你竟敢...啊！"
爆炸持續了足足十息，當光芒散去時，凌霄子已經倒在地上，渾身是血，氣息微弱。而林素心的殘魂，則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周玄怔怔地望着這一幕，胸口傳來莫名的刺痛。雖然與林素心相識不久，但那一聲"我兒"和臨終囑托，已經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她...走了..."林初霜輕聲道。
凌霄子突然動了動，掙扎着抬起頭："愚蠢...你們根本不明白...天道失衡的後果..."
周玄警惕地擋在林初霜前面："你想說什麼？"
"千年了...我追捕特殊體質者...不是爲了力量..."凌霄子咳出一口銀色的血，"而是爲了...收集足夠的靈韻...替代天道碎片..."
他艱難地坐起來，指向禁地方向："看看那些壁畫...最後的部分..."
周玄猶豫了一下，讓林初霜保持距離，自己小心地靠近凌霄子："什麼意思？"
"太虛門...當年犯下大錯..."凌霄子每說一個字都像用盡全力，"剝離天道碎片...導致三界失衡...災劫頻發...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歸還碎片...或者...找到替代品..."
周玄心頭一震："所以你收集特殊體質者..."
"他們的本源...可以暫時填補裂縫..."凌霄子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但遠遠不夠...只有先天道胚體內的...才是關鍵..."
林初霜突然開口："那你爲什麼不直接殺了周玄取走天道碎片？"
凌霄子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因爲...碎片已經與他的靈魂融合...強行取出...只會導致更大爆炸...必須...自願歸還..."
周玄腦中閃過禁地中的金色骸骨，突然明白了什麼："初代道胚...他是自願犧牲的？"
凌霄子點頭："他本可以不死...但爲了彌補太虛門的過錯...選擇了自我毀滅..."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現在...輪到你了..."
周玄後退一步："不，一定有別的辦法。林素心說過，集齊五行靈珠或許..."
"天真！"凌霄子突然暴起，雖然重傷但速度依然驚人，一把扣住周玄手腕，"感受一下...天道的痛苦吧！"
他口中念出四個古怪的音節，周玄聽在耳中卻如驚雷炸響——那是"歸還天道"的古老咒語！
刹那間，周玄體內的金色靈液瘋狂暴走，血管中的道紋亮得刺眼。一股難以形容的痛苦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撕裂。
"啊！"周玄跪倒在地，七竅開始滲出金色液體。
"周玄！"林初霜想要上前，卻被凌霄子一揮手擊退。
"別幹擾...這是他的宿命..."凌霄子獰笑着加大咒語力度。
就在周玄即將崩潰之際，林初霜眉心印記突然大亮，一道藍綠交織的光束射向凌霄子！光束擊中他胸口尚未爆炸的符文，引發新一輪的爆裂。
"啊！賤人！"凌霄子吃痛鬆手，周玄趁機掙脫，但狀態已經極差，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發抖。
林初霜扶起周玄，發現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與金色骸骨相同的道紋，眼中金光時隱時現。
"堅持住！"她將自身靈力輸入周玄體內，試圖穩定他的狀態。
凌霄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胸口的爆炸已經蔓延到全身："沒用的...咒語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除非..."
他突然瞪大眼睛，看向周玄身後："那是...什麼？"
周玄和林初霜回頭，只見禁地方向射出一道金光，在空中形成一幅奇異的畫面——一個與周玄容貌相同的金色虛影盤坐在雲端，周圍環繞着五色光芒。
"初代...道胚..."凌霄子聲音發顫。
金色虛影睜開眼睛，看向周玄："千年輪回...因果循環...選擇在你..."
周玄掙扎着站起來："什麼選擇？"
"順應天道...或...改寫天命..."虛影的聲音如同來自遙遠時空。
凌霄子瘋狂搖頭："不！必須歸還！否則三界將..."
虛影一揮手，凌霄子就像被無形大手掐住喉嚨，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執念太深...已入魔道..."虛影嘆息，"而你...尚有選擇餘地..."
周玄感到體內暴走的靈液稍微平靜了些："如果我選擇改寫天命呢？"
"集齊五行靈珠...以靈魄容器爲引...或可一試..."虛影看向林初霜，"但風險極大...失敗則形神俱滅..."
林初霜握緊周玄的手："我們願意嚐試！"
虛影沉默片刻，突然抬手一指，兩道金光分別沒入周玄和林初霜眉心："這是...五行歸一法...和...靈魄轉生術..."
隨着金光入體，大量信息涌入兩人腦海——那是兩種上古秘法，詳細記載了如何利用五行靈珠和靈魄容器的力量，在不犧牲先天道胚的情況下暫時穩定天道。
"記住...時間不多..."虛影開始消散，"天機閣總壇...有你們需要的...最後一塊拼圖..."
當虛影完全消失時，凌霄子身上的禁錮也解除了。他跪倒在地，身上的符文已經全部炸毀，氣息微弱到極點。
"愚蠢...你們會毀了一切..."他嘶啞地說，"天道的怒火...將席卷..."
話未說完，他的身體突然化爲銀色光點，隨風消散。
禁地再次恢復寂靜，只剩下周玄和林初霜站在原地，消化着剛剛獲得的信息。
"天機閣總壇..."周玄喃喃道，"土元珠在那裏..."
林初霜點頭："還有靈魄轉生術需要的'輪回鏡'。"
周玄看向禁地方向："但在那之前，我想再看看那些壁畫。"
兩人回到禁地，仔細研究之前沒看完的部分。後面的壁畫顯示，初代道胚犧牲後，天道暫時穩定，但林素心發現這只是延緩而非解決。於是她創造了五行靈魄容器，作爲輔助先天道胚的"緩沖器"。
"所以...你們的存在本就是爲了防止我完全被天道同化？"周玄若有所思。
林初霜輕撫眉心印記："我和妹妹是最後兩個靈魄容器...其他的都在太虛門覆滅時被毀了..."
壁畫最後的部分被刻意損毀，只留下幾個模糊的字跡："當五行歸一時..."
正當兩人試圖解讀時，整個遺跡突然開始劇烈震動，牆壁上的古老符文一個接一個熄滅。
"遺跡要坍塌了！"周玄拉起林初霜，"我們得立刻離開！"
兩人沖出禁地，向出口奔去。身後，太虛遺跡的宮殿群正在快速崩塌，仿佛千年時光一瞬間降臨。當他們沖出遺跡大門時，身後的山峰已經籠罩在塵埃中。
"一切都結束了..."林初霜望着塵埃中的廢墟輕聲道。
周玄握緊她的手："不，一切才剛剛開始。我們去天機閣總壇，結束這場千年恩怨。"
遠處，初升的太陽穿透雲層，灑下金色的光芒。兩人迎着朝陽，踏上了最後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