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山脈主峰,雲霧繚繞中隱約可見一片灰白色建築群。周玄和林初霜站在對面山崖上,遠遠觀察着這個修真界最神秘組織的總壇。
"不對勁。"周玄眯起眼睛,"整個總壇的布局..."
"是個巨大的八卦陣。"林初霜接話,手指輕點虛空,勾勒出建築分布的輪廓,"乾南坤北,離東坎西,每個方位都有特定屬性的建築。"
周玄點頭,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自從離開太虛遺跡,他體內的金色靈液就變得異常活躍,道紋時不時在皮膚下浮現。林初霜注意到他的不適,伸手按在他後心,一股清涼靈力注入。
"好些了嗎?"
"嗯。"周玄深吸一口氣,"靈魄轉生術的信息還在消化,我總覺得凌霄子死得太容易了。"
林初霜眉心的藍綠印記閃爍了一下:"我也有同感。天機閣能屹立千年不倒,總壇防御不該只有表面這些。"
正說着,一隊天機閣弟子從主殿走出,整齊劃一地沿着特定路線巡邏。陽光照在他們臉上,周玄猛地抓住林初霜的手腕:"看他們的眼睛!"
所有弟子眼中都泛着相同的銀光,瞳孔深處隱約可見細小符文流轉——與凌霄子身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他果然沒死透..."林初霜聲音發緊,"或者說,他以某種形式寄生在這些弟子體內。"
周玄想起金色虛影的警告:"'時間不多'...看來他指的是凌霄子正在通過這種方式復蘇。"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潛入一個被凌霄子意識滲透的總壇,難度遠超預期。
"按計劃行事。"周玄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紙,咬破手指在上面畫出復雜紋路,"我僞裝成受傷的銀蛟衛混進去,你利用靈魄容器的特性隱藏氣息,暗中尋找土元珠和輪回鏡。"
林初霜搖頭:"太危險了!一旦你被識破..."
"我有這個。"周玄展示手腕上的一道銀色紋路——那是與凌霄子最後交鋒時,從對方身上截取的一縷氣息,"足夠蒙混一時。關鍵是找到土元珠,集齊五行靈珠我們才有勝算。"
林初霜還想反對,突然神色一變,按住眉心:"等等...我感應到妹妹的氣息了!"
"蘇沐晴?在這裏?"
"不完全是..."林初霜閉眼感應,"像是她的一部分...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周玄思索片刻:"輪回鏡可能就在那個方向。傳說那面鏡子能照見靈魂本質,或許蘇沐晴的靈識被吸引過去了。"
兩人迅速調整計劃。林初霜先去尋找輪回鏡,嚐試與蘇沐晴殘留的意識溝通;周玄則僞裝潛入,伺機奪取土元珠。約定以靈魂鏈接爲信號,一旦任何一方遇險,立即撤退匯合。
夜幕降臨,周玄激活手腕上的銀色紋路,周身頓時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銀光中。他故意弄亂頭發,撕破衣袍,僞裝成受傷的銀蛟衛向總壇大門踉蹌走去。
"站住!"守衛的銀蛟衛長劍出鞘,銀光閃爍的眼睛審視着周玄,"報上名來!"
"地字七號..."周玄模仿銀蛟衛沙啞的聲線,"遺跡任務失敗...緊急求見閣主..."
守衛眼中符文流轉,似乎在驗證什麼。片刻後,他們側身讓路:"閣主在坤位殿,速去復命。"
周玄低頭掩飾眼中的驚訝——天機閣主居然真的在總壇?難道凌霄子死後,這個位置這麼快就有人接替了?
穿過重重殿宇,周玄發現整個總壇宛如精密儀器,每座建築都散發着特定屬性的靈力,共同維持着龐大的鎖靈大陣。更可怕的是,所有弟子、仆從眼中都有那詭異的銀光,仿佛無數個凌霄子在監視着每個角落。
坤位殿通體土黃色,殿門兩側立着兩尊形似穿山甲的石獸。周玄剛要上前,殿門自動開啓,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出:"進來。"
殿內光線昏暗,地面刻着繁復的土系法陣。正中央的蒲團上,盤坐着一個身披黃袍的瘦削身影。當那人抬頭時,周玄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那張臉,赫然是他兒時在周家村的玩伴,小石頭!
"周玄哥,好久不見。"小石頭——現在應該稱爲天機閣主了——露出復雜的笑容,"我等你很久了。"
周玄瞬間解除僞裝,金色靈液在經脈中奔涌:"你...怎麼會..."
"成爲天機閣主?"小石頭站起身,黃袍無風自動,"那得感謝你當年把我推下山崖。"
周玄如遭雷擊。他確實記得十歲那年與小石頭玩耍時發生爭執,失手導致對方跌落山崖。村民們搜尋三天無果,最終認定小石頭屍骨無存。
"你沒死..."
"不僅沒死,還被路過的上任閣主所救。"小石頭眼中閃過一絲銀光,"他看出我身具'厚土靈體',是修煉土系功法的絕佳材料。三十年苦修,我接任閣主之位;又十年布局,終於等到今天。"
周玄警惕地觀察四周:"你和凌霄子什麼關系?"
"合作關系。"小石頭輕笑,"他需要我的厚土靈體作爲容器,我需要他的力量重整天機閣。當然..."他眼中銀光大盛,"現在他的意識已經與我部分融合了。"
話音未落,小石頭突然抬手,地面竄出數十根土刺!周玄縱身躍起,同時運轉金火雙屬性靈力,在空中形成旋轉的火焰刀輪,將襲來的土刺盡數斬斷。
"金火相克土,不錯的應對。"小石頭不慌不忙地結印,"但在這裏,土靈之力無窮無盡!"
整個坤位殿的地面突然軟化,變成流沙般的陷阱。周玄雙腳陷入其中,越是掙扎下沉越快。危急關頭,他想起五行相生之理,將體內水屬性靈力注入腳下流沙。
"水生木,木克土——轉!"
青翠的藤蔓從流沙中瘋長,轉眼間鋪滿整個地面。小石頭面露訝色:"五行轉化?看來凌霄子說得沒錯,你確實掌握了部分天道法則。"
周玄趁機脫身,卻發現殿門已被土牆封死。小石頭從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顆通體土黃、表面有山川紋路的寶珠。
"想要土元珠嗎?"他把玩着寶珠,"它就在這兒。但你以爲集齊五行靈珠就能對抗天道失衡?太天真了。"
周玄緊盯土元珠,暗中調動體內靈力:"什麼意思?"
"五行靈珠本就是太虛門仿造天道碎片制造的劣質品。"小石頭冷笑,"它們唯一的作用,是作爲引子激發真正的天道碎片——也就是你體內的力量。"
就在這時,周玄靈魂深處突然傳來林初霜急促的呼喚:"周玄!輪回鏡這邊有重大發現!但很危險,凌霄子的意識正在蘇醒!"
小石頭似乎也感應到什麼,臉色驟變:"那個女人竟敢觸碰輪回鏡!"他猛地將土元珠按入自己胸口,"沒時間玩下去了,現在就完成融合!"
土元珠融入身體的瞬間,小石頭全身爆發出刺目黃光。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與凌霄子相似的符文,氣息節節攀升。更可怕的是,整個坤位殿開始變形,牆壁、地面、穹頂都如同活物般蠕動,向周玄擠壓過來!
"沒用的,周玄哥。"小石頭的聲音變得扭曲,夾雜着凌霄子的音調,"在這裏,我就是大地本身!"
周玄額頭滲出冷汗。面對與整座建築融合的敵人,常規攻擊毫無意義。他必須找到核心所在...
突然,他靈光一閃,想起林初霜傳來的信息。輪回鏡能照見靈魂本質,那麼眼前這個"小石頭"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凌霄子制造的幻象?
閉上眼睛,周玄將全部心神沉入靈魂深處,激活了與林初霜的靈魂鏈接。通過她的眼睛,他"看"到了輪回鏡中的景象——
鏡中顯示的並非小石頭,而是一團不斷變換的銀黃色能量,核心處包裹着一顆土元珠。而在能量深處,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孩童身影,那才是真正的小石頭!
"原來如此..."周玄猛地睜眼,"小石頭,你還記得周家村後山那片野草莓嗎?每年初夏,我們都會偷偷溜去摘來吃。"
正在變形的大殿突然一滯。
"你...你怎麼突然提這個..."小石頭的語氣出現波動。
"因爲你最喜歡把草莓串在草莖上,說這樣像仙人的紅寶石項鏈。"周玄繼續道,同時暗中運轉五行靈力,"有一次我們碰到馬蜂窩,你爲了掩護我,自己被蟄得滿臉包。"
大殿的蠕動明顯放緩,小石頭臉上的符文也開始不穩定:"住口!這些...這些記憶毫無意義..."
"那你爲什麼流淚?"周玄指向對方臉頰。
小石頭摸向自己的臉,果然觸到溼潤。就在這心神動搖的瞬間,周玄暴起發難!五色靈力從他掌心噴薄而出,化作一道虹光直射小石頭胸口。
"五行輪轉,破妄歸真——!"
虹光穿透小石頭身體,擊中隱藏在胸腔的土元珠。一聲脆響,寶珠表面出現裂痕,流瀉出純淨的土靈之力。整個坤位殿開始劇烈震動,牆壁、地面紛紛龜裂。
"不!"小石頭——或者說占據他身體的凌霄子意識——發出不甘的怒吼,"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天道失衡會毀滅一切!"
周玄趁機逼近,右手化作金色利刃刺入對方胸口:"那就毀滅吧,總好過做天道的奴隸!"
他的手指觸碰到土元珠的瞬間,一股浩瀚的土靈之力順着手臂涌入體內。周玄悶哼一聲,感覺五髒六腑都要被這股力量碾碎。但他咬牙堅持,硬生生將寶珠從小石頭體內扯了出來!
土元珠離體的刹那,小石頭身上的符文迅速消退。他癱軟在地,變回那個瘦弱的少年模樣。坤位殿的異變也隨之停止,只剩滿地狼藉。
"周玄哥..."小石頭虛弱地睜開眼,"對不起...我被他利用了..."
周玄單膝跪地,將一股溫和的靈力輸入對方體內:"別說話,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來不及了..."小石頭搖頭,"我的靈魂已經和土元珠綁定太久...拿走它,我就..."他的呼吸開始急促,"快走...凌霄子的主意識正在蘇醒...他要用血祭大陣..."
話未說完,小石頭的身體突然僵直,眼中銀光暴漲。他機械地抬起手,指向周玄身後:"看...輪回鏡..."
周玄本能回頭,只見一面古樸銅鏡不知何時懸浮在大殿中央,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片星空。沒等他反應過來,鏡面突然產生強大吸力,將他整個人拉了進去!
天旋地轉中,周玄感覺自己跌入了一條由記憶構成的河流。無數畫面從身邊掠過,大部分模糊不清,但有幾個場景異常清晰——
他看到一個與自己容貌相似的青年,身穿太虛門聖子服飾,正在一處密室中與一位老者爭辯。老者手中懸浮着一團金光,正是天道碎片!
"師弟,你當真要這麼做?"老者痛心道,"將天道碎片植入人體,這是逆天而行!"
"師兄,天道有缺,必須有人補全。"青年神色堅定,"我自願成爲第一個容器。"
場景變換,青年已經躺在祭壇上,老者含淚將金光注入他胸口。刹那間,青年全身浮現出道紋,痛苦得蜷縮起來...
又一幅畫面:成爲先天道胚的青年站在高台上,下方是數百名太虛門弟子。林素心正在宣布什麼,弟子們表情各異。周玄的目光被角落裏的一個少女吸引——那分明是年輕時的林初霜!她望着台上的青年,眼中滿是仰慕...
最後一個場景:青年與林素心站在一面鏡子前,正是輪回鏡。鏡中顯示林初霜的靈魂特殊,是承載靈魄的最佳人選。
"我不同意!"青年——初代道胚——憤怒地說,"不能爲了制造靈魄容器就犧牲無辜弟子!"
"她是自願的。"林素心嘆息,"而且...她喜歡你。"
青年震驚地轉頭,看到林初霜站在門外,臉頰緋紅卻眼神堅定:"聖子大人,請讓我幫您分擔天道之力的反噬..."
記憶洪流突然中斷,周玄重重摔在一片虛無空間中。他掙扎着爬起來,發現林初霜就站在不遠處,正對着輪回鏡發呆。
"林初霜!"周玄跑過去,"你沒事吧?"
她緩緩轉身,眼中淚光閃爍:"周玄...我看到了...前世..."
就在這時,輪回鏡突然劇烈震動,鏡面浮現出凌霄子猙獰的面容:"找到你們了!"整個鏡面開始龜裂,恐怖的能量波動從中溢出。
"不好!他要通過鏡子過來!"周玄拉起林初霜就跑,"出口在哪?"
林初霜卻掙脫他的手:"等等!鏡子裏還有..."她指向鏡中一角,那裏隱約可見一個藍衣少女的身影——蘇沐晴!
"妹妹!"林初霜想要沖回去,被周玄死死抱住。
"那是陷阱!凌霄子用她的影像引你上鉤!"
"不,我能感覺到...那真的是她的一部分靈魂!"林初霜掙扎着,"放開我!我不能再次失去她!"
鏡中,蘇沐晴似乎也看到了他們,嘴唇開合像是在說什麼。與此同時,凌霄子的虛影已經半身探出鏡面,銀光閃爍的利爪向他們抓來!
千鈞一發之際,林初霜眉心印記大亮,一道藍綠光芒射向鏡中的蘇沐晴。令人驚訝的是,那光芒穿過凌霄子虛影,準確命中了蘇沐晴。鏡中少女露出微笑,化作一縷青煙飄入林初霜眉心。
"啊!"林初霜痛苦地抱住頭,跪倒在地。她眉心的印記開始變形,藍綠兩色相互纏繞,最終形成一個全新的青金色符文。
周玄扶住她,發現她的體溫忽高忽低,靈力波動極不穩定。更糟糕的是,凌霄子已經完全脫離鏡面,正獰笑着向他們逼近!
"終於...兩個靈魄容器合二爲一..."凌霄子的聲音帶着扭曲的喜悅,"完美的祭品!"
周玄將林初霜護在身後,調動體內剛剛獲得的土靈之力:"離她遠點!"
凌霄子不以爲然地揮手,一道銀光如鞭子般抽來。周玄倉促凝聚的土牆瞬間粉碎,胸口被劃開一道深深的血痕。
"沒用的,小子。"凌霄子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在這意識空間裏,我的力量是絕對的。"
林初霜突然按住周玄的肩膀:"不...他不是..."她艱難地站起來,青金印記熠熠生輝,"他只是殘留在輪回鏡中的一道執念...沒有實體力量..."
凌霄子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冷笑:"聰明的丫頭。但那又如何?你們同樣困在這裏,而外面的血祭大陣已經啓動..."
周玄心頭一震:"血祭大陣?"
"沒錯。"凌霄子得意道,"用整個天機閣弟子的生命爲祭,強行召喚天道降臨...到時候,不管你們願不願意,碎片都將回歸天道!"
林初霜突然笑了:"你忘了一件事...現在輪回鏡裏,有兩個靈魄容器合一的靈魂..."她拉起周玄的手,"還有一個先天道胚。"
青金印記光芒大作,照亮了整個意識空間。凌霄子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虛影正在這光芒中消融!
"不!這不可能!靈魄容器怎麼可能有這種力量...除非..."他猛地瞪大眼睛,"你們不是普通的容器...你們是..."
話未說完,他的虛影便如泡沫般破碎消失。
空間開始崩塌,周玄感覺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將他們推出輪回鏡。最後一刻,他聽到林初霜——或者說融合後的林初霜和蘇沐晴——在他耳邊輕語:
"我們本是一體...爲了你而分開...現在,終於完整了..."
眼前一黑,周玄發現自己回到了坤位殿。輪回鏡已經碎成無數片,散落在地。林初霜倒在他懷中,眉心的青金印記漸漸隱去。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整個天機閣總壇正在崩塌。周玄抱起昏迷的林初霜,從懷中取出土元珠。寶珠表面布滿裂痕,但核心依然完好。
"五行已得其四..."他喃喃自語,"只差最後的木靈珠了..."
就在這時,林初霜微微睜眼,虛弱地說出了一個地點:"青...青冥谷..."
隨後又陷入昏迷。周玄將她背起,在總壇徹底崩塌前沖了出去。身後,無數銀蛟衛和弟子在爆炸中化爲血霧,他們的生命能量匯聚到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
那便是凌霄子所說的血祭大陣!漩渦中隱約有金光閃爍,仿佛某種龐然大物正在蘇醒。
周玄不敢停留,背着林初霜向山下狂奔。他必須趕在血祭完成前找到最後的木靈珠,否則一切都將無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