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慕傾雪一語道破雲婉的存在，如同無聲驚雷，在林夜心中炸響。
她不僅知曉他的行動，竟連他身邊人的底細都了如指掌！冰魄仙宗的能量，或者說此女自身的手段，遠超他最初的預估。
石亭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片刻。
林夜眸光微沉，但很快恢復平靜，甚至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慕仙子果然神通廣大。不錯，雲姑娘確實與我同行，亦知曉那處遺跡的存在。”
既然已被點破，隱瞞已無意義，不如坦然承認，看看對方究竟意欲何爲。
慕傾雪對於林夜的坦然似乎並不意外，纖長手指輕輕敲擊着冰玉桌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雲家祖上曾出過一位驚才絕豔的煉器大師，尤擅煉制克制鬼道、穩固神魂的法寶。那‘鎮魂鑰’便是其代表作之一，亦是開啓其坐化洞府的關鍵信物。百鬼窟覬覦洞府，一是懼內中所藏克鬼之寶，二嘛......”
她頓了頓，美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恐怕也是爲了那位大師坐化後，可能遺留的一縷‘不滅器魂’或相關傳承。而我，對那‘不滅器魂’並無興趣，我所求的，是洞府深處可能伴生的一種特殊晶石——‘寒髓魂晶’。”
寒髓魂晶？林夜記下這個名字。此物他從未聽聞，但能讓慕傾雪這等人物專門前來尋找，定然非同小可。
“仙子倒是坦誠。”林夜道。
“合作，自然需有誠意。”慕傾雪語氣淡然，“我只要‘寒髓魂晶’，洞府內其他寶物，包括那可能存在的‘不滅器魂’，皆歸你與雲姑娘所有。並且，我可立下心魔誓約，保證此行不主動加害二位，並在能力範圍內，爲你二人提供一次庇護，助你們應對百鬼窟與城主府的麻煩。如何？”
條件聽起來極爲優厚，幾乎是爲林夜和雲婉解決了所有後顧之憂，還白送機緣。
但林夜心中警惕絲毫不減。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慕傾雪這等精明人物。
“仙子需要林某做何事？恐怕不僅僅是‘探路’那麼簡單吧？”林夜直接問道。
“聰明。”慕傾雪贊賞地看了他一眼，“那處洞府外的禁制，乃雲家大師結合地火之勢與陣法之道布下，歷經歲月，雖威力大減，卻依舊棘手。強行破除，必引劇烈波動，打草驚蛇。我需要你，以你那特殊的力量，在不驚動禁制根本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腐蝕’出一個可供我們進入的缺口。”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夜：“我能感覺到，你的力量，對於能量結構的‘瓦解’有着奇效，正是此類禁制的克星。此事，非你不可。”
林夜沉默。利用“負靈之力”侵蝕禁制，理論上的確可行，但需要對力量有極其精妙的操控，且極易遭到禁制反噬，凶險異常。
“此外，”慕傾雪補充道，“進入洞府後，若遇到我需要的那‘寒髓魂晶’所在之處有特殊阻礙，亦需你出手破解。”
果然沒那麼簡單。這是要將他這把“刀”用到極致。
“仙子如何能確定，洞府內一定有你要的‘寒髓魂晶’？又如何能保證，取得晶石後，不會過河拆橋？”林夜拋出最關鍵的問題。
慕傾雪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不慌不忙道：“我宗古籍確有記載，那位雲大師晚年曾於極寒之地獲取過一枚‘寒髓魂晶’，欲將其煉入一件神魂法寶之中，其後不久便坐化於黑炎山洞府。此晶九成概率仍在洞府內。至於信譽......”
她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精血，懸浮於空，神色肅然：“我慕傾雪以心魔起誓，若在林夜助我取得‘寒髓魂晶’後，主動加害於他及其同伴雲婉，或違背上述約定，便叫我道基崩毀，永世沉淪！”
心魔血誓！這對於修士而言，是約束力極強的誓言，一旦違背，後果極其嚴重。
看到慕傾雪立下此誓，林夜心中的疑慮才稍稍減輕數分。至少，在取得那“寒髓魂晶”前，雙方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好。”林夜終於點頭，“此事，林某應下了。但具體如何行動，需從長計議。如今城外百鬼窟副窟主將至，城內各方勢力耳目衆多，我們目標太大。”
“這是自然。”慕傾雪頷首，“據我所得消息，百鬼窟副窟主‘陰骨老人’還需三日方能抵達黑炎城。而升仙大會明日便將正式開始第一輪海選。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仙子的意思是？”
“大會期間，黑炎城各方注意力都將集中於擂台與天才選拔，尤其是明日的海選，魚龍混雜，人數衆多，正是我們暗中行動的最佳時機。”慕傾雪眸光清冷，“我會設法制造一些小小的混亂，引開可能存在的監視。你則與雲姑娘做好準備，明日午時，我們於城西廢棄礦區匯合，直探洞府！”
計劃大膽而冒險，卻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時機。
“可以。”林夜應下，“但林某還有一事。”
“請講。”
“我需要一份關於百鬼窟，特別是那位‘陰骨老人’的詳細情報。知己知彼。”林夜道。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慕傾雪略感意外，隨即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拋出一枚玉簡：“早已備好。其內還有黑炎山部分區域的地圖，比市面上的詳盡得多。”
林夜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內容果然極其詳細，包括陰骨老人的修爲（築基大圓滿）、擅長的鬼道神通、常用法器、性格弱點等等，應有盡有。這份人情，可不小。
“多謝。”林夜收起玉簡，起身告辭，“既如此，林某便先行回去準備。”
“且慢。”慕傾雪忽然叫住他，又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冰玉小瓶，“此乃‘斂息丹’，並非服用，而是捏碎後可在短時間內極大收斂氣息，模擬周圍環境，便是金丹修士不仔細探查也難以察覺。或許你們用得上。”
林夜深深看了她一眼，接過玉瓶：“仙子考慮周全。”此物正是他們目前急需的。
離開清幽小院，林夜的身影再次融入黑炎城的夜色中。他並未直接返回南城密室，而是如同幽靈般在城內繞了數圈，以“虛蝕之瞳”反復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悄無聲息地回到地下密室。
“如何？”雲婉一直焦急等待，見他回來連忙上前。
林夜將方才與慕傾雪會面的經過，除卻“寒髓魂晶”等具體細節外，大致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合作探索洞府與應對百鬼窟的計劃。
“慕傾雪......冰魄仙宗......”雲婉聽聞，臉上露出震驚與憂慮交織的復雜神色，“此人可信嗎？冰魄仙宗乃是北域霸主，與我們雲家素無往來，她爲何如此熱心？”
“心魔血誓做不得假，至少在取得她所要之物前，可信。”林夜分析道，“至於原因，或許那洞府中有她志在必得之物，而我的能力恰好是她需要的鑰匙。各取所需罷了。”
他將那瓶“斂息丹”遞給雲婉：“將此丹收好，明日或許有用。”
雲婉接過丹藥，依舊有些不安：“可是......那洞府是我雲家先祖所留，萬一其中......”
“機緣面前，各憑本事。”林夜打斷她，眼神冷靜甚至有些冷酷，“慕傾雪只要一物，已立誓不取其他。至於我們能否守住洞府內的東西，靠的不是她的仁慈，而是我們自己的實力和手段。”
他話鋒一轉：“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你這傷勢，還需盡快恢復。”
說罷，他走到密室角落，再次盤膝坐下，取出慕傾雪給的那枚記載情報的玉簡，仔細研讀起來。尤其是關於陰骨老人的部分，他反復看了數遍，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中。
隨後，他閉上雙眼，並非調息，而是開始在心中不斷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之法。從如何避開耳目出城，到如何利用“負靈之力”侵蝕禁制，再到若在洞府內與慕傾雪或其它意外發生沖突該如何應對......
他的大腦如同最精密的法器，高速運轉，計算着種種可能。
雲婉在一旁看着陷入沉思、周身氣息越發深沉難測的林夜，心中稍安，也默默坐下，吞服丹藥，全力療傷。她知道，明日之行，凶吉難料，一切或許真要靠這位神秘莫測的少年了。
夜漸深。
黑炎城內，關於明日升仙大會的議論愈發火熱，無數年輕修士摩拳擦掌，期待一朝成名。
而在無人知曉的暗處，幾股暗流已然開始涌動。
城主府內，王少對着一位面色陰沉的中年人哭訴；百鬼窟的暗哨悄然布控着幾處關鍵通道；一些來自不同宗門的探子，也在暗中交換着信息。
山雨欲來風滿樓。
章尾語：心魔誓約暫盟成，各懷異寶探古府。升仙盛會藏殺機，暗夜定計謀先機。玉簡秘辛洞敵情，冰丹斂息備險途。風雲將起龍虎會，地底幽穴隱玄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