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冰魄引”傳來的那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寒意，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夜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慕傾雪......她果然還在黑炎城。並且，正主動試圖聯系他。
這位北域冰魄仙宗的天之驕女，爲何對他這“道蝕之體”如此關注？僅僅是因爲好奇？還是另有所圖？在這風雲際會、殺機暗藏的時刻，她的傳訊是福是禍？
林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胸口那枚變得溫涼的玉符，眸光深邃，快速權衡。
慕傾雪實力深不可測，背後站着龐然大物冰魄仙宗。與她接觸，風險極大，可能暴露自身秘密，卷入更大的漩渦。
但同樣，機遇並存。她或許能提供關於“負道體質”的更深入信息，甚至......成爲應對百鬼窟乃至探索古修洞府的一張潛在底牌。更重要的是，那枚“冰魄引”曾助他預警兩次，某種程度上，慕傾雪對他似乎暫無敵意。
“林道友？”雲婉見他神色變幻，不由出聲詢問，眼中帶着關切與疑惑。那玉符散發出的精純寒意，讓她也感到一絲不凡。
林夜抬眼，心中已有決斷。
“一位故人傳訊。”他言簡意賅，並未多解釋慕傾雪的來歷，“計劃稍變。雲姑娘，你我先在此穩固修爲，入夜之後，我需外出赴約。至於洞府之事，待我回來再議。”
他將那塊烈火門的鐵牌收起。禍水東引之計仍需進行，但需更謹慎。
雲婉雖心中好奇，但見林夜不願多言，便乖巧點頭：“好。道友一切小心。”她如今已將林夜視爲脫困和探索洞府的最大依仗，自然以他爲主。
林夜再次閉目，全力運轉“虛漩境”的“負靈根”，鴿卵大小的漆黑晶體緩緩旋轉，更高效地吞噬着密室中殘留的稀薄能量（包括之前煉幡散逸的），鞏固境界，修復暗傷。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夜幕悄然降臨，黑炎城南區反而更加喧囂，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在黑暗中滋生。
林夜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狀態已恢復至巔峰。他換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服，用“負靈之力”稍稍扭曲了自身周圍的光線，使得存在感變得極其模糊，即便與人擦肩而過，也難以留下深刻印象。
“我去了。”他對雲婉交代一句，身形便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出密室，消失在錯綜復雜的巷道之中。
根據“冰魄引”傳來的那一絲微弱指引，林夜在黑炎城龐大的建築群中穿梭，避開主幹道，專挑僻靜小路。他的靈覺因“虛漩境”而大幅提升，配合“虛蝕之瞳”，往往能提前數十丈避開巡邏的城衛和那些氣息彪悍的修士。
約莫一炷香後，他來到城北一處相對清靜的區域。這裏坐落着一些看似普通的庭院，但林夜的“虛蝕之瞳”卻能看出，不少庭院都籠罩着淡淡的陣法靈光，顯然並非尋常居所。
最終，他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前停下。“冰魄引”的指引於此最爲清晰。
他尚未叩門，那木門便無聲無息地向內開啓一條縫隙，一股精純的冰寒靈氣撲面而來，與外界污濁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林夜神色不變，閃身而入。
門後是一方小巧雅致的庭院，栽種着幾株不畏嚴寒的靈植，月光下灑落清輝。院落中央的石亭中，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正背對着他，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帶着一種天然的道韻。
不是慕傾雪又是誰？
“你來了。”清冷的聲音響起，慕傾雪並未回頭，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來。
林夜走入石亭，在她對面坐下。石桌上擺放着一套冰玉茶具，壺中茶水碧綠，散發着令人心神寧靜的淡淡清香與靈氣，顯然非俗物。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並未動。
“慕仙子相召，不知有何指教？”林夜開門見山。在此女面前，拐彎抹角並無意義。
慕傾雪緩緩轉過身，絕美的容顏在月光下更顯清冷，眸光落在林夜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
“你的‘道’，又精進了。”她語氣平淡，卻一語道破天機，“看來這幾日，你機緣不小。”
林夜心中微凜，對方眼力果然毒辣。他並未否認，也未承認，只是平靜地看着她。
慕傾雪也不追問，斟了一杯茶，推到林夜面前：“嚐嚐，北域雪頂的‘靜心悟道茶’，於你穩固境界或有裨益。”
林夜看着那杯靈氣盎然的茶水，搖了搖頭：“多謝仙子美意，然我體質特殊，無福消受。”
慕傾雪動作微頓，了然點頭：“倒是忘了。你這體質，萬靈皆毒。”她語氣中聽不出是惋惜還是別的情緒，自顧自端起另一杯，輕呷一口，動作優雅。
“仙子尋我，總不至於是爲了請林某喝茶吧？”林夜再次問道。
慕傾雪放下茶杯，眸光變得深邃：“你可知，你已大禍臨頭？”
林夜眉梢微挑：“願聞其詳。”
“你身負‘道蝕之體’，本就爲天地所忌，爲正魔兩道所不容。”慕傾雪聲音清冷，“如今，你又在黑炎城接連出手，重創城主府供奉，劫掠其侄，更是與百鬼窟結下死仇。鬼厲道人雖暫時退去，卻已將此間之事上報。如今，不僅城主府暗中布下天羅地網尋你，百鬼窟亦有一位副窟主級別的強者正在趕來黑炎城的路上。”
副窟主級別？那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老怪！
林夜瞳孔微微一縮，但面色依舊平靜：“仙子消息靈通。”
“冰魄仙宗自有渠道。”慕傾雪淡淡道，“此外，你身懷特異之力，能克制鬼道，甚至......吞噬鬼器？此事雖未傳開，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若被某些古老存在或專修鬼道的宗門得知，你將成爲他們眼中比古修洞府更具價值的‘寶物’。”
字字句句，皆如冰錐，刺向林夜目前處境最危險的環節。
“仙子告知林某這些，意欲何爲？”林夜心中警惕更甚。對方將他的底細摸得如此清楚，絕非偶然。
慕傾雪凝視着他，緩緩道：“我可以幫你。”
“條件？”林夜從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善意，尤其是在修真界。
“很簡單。”慕傾雪指尖在冰玉桌面上輕輕一點，一縷寒氣凝結成一副微縮的黑炎山地形圖，其中一點閃爍着幽藍光芒，“第一，告訴我，你吞噬鬼厲道人骨幡時，可曾感知到其內一絲異常的、並非鬼氣的‘古老魂能’？”
林夜心中一動，回想煉化骨幡時的情景。那無數怨魂鬼氣之中，似乎確實夾雜着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古老、與衆不同的靈魂能量，當時被龐大的鬼力淹沒，並未在意。
“似乎......有一絲。”他謹慎答道。
慕傾雪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繼續道：“第二，我需要你幫我進入黑炎山地底深處的一處遺跡，取得一樣東西。作爲回報，我可助你化解此次危機，並提供關於你體質的一些......你可能感興趣的古籍線索。”
地底遺跡？林夜瞬間聯想到雲婉口中的古修洞府！難道慕傾雪的目標也是那裏？那“古老魂能”又是什麼？
“仙子實力遠超於我，何需林某相助？”林夜提出疑問。
“那處遺跡外圍有極強的禁制，對修爲越高者壓制越強，且對冰系靈力尤爲排斥。而我感知到，你的力量......似乎能一定程度上‘無視’甚至‘侵蝕’某些禁制。”慕傾雪目光掃過林夜，“況且，遺跡內部情況不明，需要有人探路。”
原來是想找個能破禁的炮灰？但給出的報酬，卻又確實直指林夜軟肋。
風險與機遇並存。
林夜沉默片刻，忽然道：“仙子可知那遺跡具體方位？以及其中究竟有何物？”
慕傾雪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來，你似乎知道些什麼？或許......你身邊那位雲家後人，已經告訴了你一些事情？”
林夜心中劇震，她竟然連雲婉的存在都知道？！
此女的心思與情報網絡，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章尾語：冰院夜會談禍福，殺機四伏境堪憂。仙子彈指點迷局，古老魂能引疑竇。地底遺跡緣巧合，各懷心思暫結盟。虛實試探機鋒暗，古府未開波瀾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