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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車十分鍾就到了。
她沖進餐廳時,我正坐在地上用紙巾捂額頭,血浸透了三張紙。
鄰桌的人舉着手機錄像,被她一眼瞪過去,嚇得趕緊刪掉。
“顧律師?”餐廳經理認出了母親,點頭哈腰地遞來冰袋,“這......這是怎麼了?”
母親沒理他,蹲下來掀起我的劉海看傷口,指腹觸到皮膚時微微發抖。
她從不在我面前失態,哪怕當年在法庭上被對方律師指着鼻子罵,也只是冷笑一聲扔過去證據。
“縫針是免不了了。”她聲音很穩,掏出手機打給相熟的醫生,“市一院急診,備最好的美容線,我女兒額頭傷了。”
掛了電話,她扶我起來時,目光掃過餐桌——番茄牛腩撒了滿地,水果刀還插在桌布上,刀刃沾着暗紅的血。
“誰動的手?”她問。
“蘇晴潑我水,扔盤子。”我聲音發啞,“我還手了,劃傷她胳膊,撞了她的頭。”
“然後呢?”
“林墨推我,把她抱走了。”
母親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她從手包裏拿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昨天林墨在車裏說“送一箱金條賠罪”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還好你爸讓你隨身帶着這個。”她把錄音筆塞回包裏,“走吧,先去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母親的助理發來消息:林墨送蘇晴去了私立醫院,正在掛急診號;蘇晴的朋友圈發了張包扎胳膊的照片,配文“有些人占着別人的位置,還想對我下死手”;林氏集團的股價剛才跌了0.3個點。
母親瞥了眼消息,點開股市軟件,反手買了五百萬林氏的股票。
“你這是?”我愣住了。
“放心,不是幫他。”她調了調後視鏡,“林氏最近在競標城東的地塊,顧家握着他們需要的關鍵數據。現在他們理虧,正好壓價。”
我望着窗外掠過的街景,突然想起八年前。
那時林墨還是窮學生,來我家借筆記,看到母親書桌上的法律書籍,眼睛發亮地說以後也要賺大錢,讓身邊的人都過上好日子。
原來他說的“身邊人”,從來不算我一個。
額頭縫了五針。
醫生說可能會留疤,母親立刻拍板:“下個月去瑞士做修復,錢不是問題。”
我摸了摸纏着紗布的額頭,突然覺得輕鬆。
那道疤像個標記,徹底劃清了我和林墨的過去。
晚上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機震個不停。
林墨發來幾十條消息,從一開始的“晚晚你聽我解釋”,到後來的“蘇晴在搶救,你滿意了?”,最後是“顧晚,你太狠了”。
我沒回,直接拉黑。
他又換號碼打過來,響了一聲就被母親按掉。
母親正在和助理打電話,語氣冷得像冰:“讓公關部準備通稿,重點是‘林氏副總縱容前女友傷人,偏袒第三者推搡未婚妻’,配圖用餐廳監控截圖,打碼顧晚的臉,突出她額頭的血。”
“另外,把蘇晴的診斷書查清楚。焦慮症?我倒要看看是誰開的證明。”
掛了電話,她削了個蘋果遞給我:“林家剛才派人來道歉,說讓林墨明天過來負荊請罪。”
“我不見。”
“當然不見。”母親咬了口蘋果,“現在是他們求着我們。你爸已經跟林董通過電話了,訂婚取消,合作暫停。林氏的股價今晚估計還要跌。”
我看着母親運籌帷幄的樣子,突然明白自己之前有多傻。總想着“再給一次機會”,卻忘了我身後站着的從來不是需要依附別人的菟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