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一線天。
此地地勢險要,兩山夾一谷,乃是東邊官道的必經之路,也是天然的絕佳伏擊地點。此刻,山道兩側的密林之中,潛藏着兩百多名凶神惡煞的山匪。他們個個手持利刃,舔着幹裂的嘴唇,眼中閃爍着狼一般的貪婪與殘忍。
匪首“黑狼”,一個滿臉絡腮胡、額頭上一道猙獰刀疤的獨眼壯漢,正趴在一塊巨石之後,死死地盯着官道的盡頭。
“都給老子聽好了!”他壓低了聲音,對着身後的嘍囉們嘶吼道,“今天這票,是張大善人親自關照的!不求財,只求亂!”
“待會兒車隊一進谷,先給老子用亂箭射!把他們的護衛隊形沖散!然後,所有人一起上,見人就砍,見糧就燒!”
“張大善人說了,只要把這批糧給毀了,把那個姓李的縣丞腦袋給砍下來,賞金,翻三倍!”
“嗷!”
山匪們聽到“賞金翻三倍”,頓時個個雙眼放光,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就在這時,官道的盡頭,那支龐大的車隊,終於緩緩地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
黑狼的獨眼中,爆發出一種嗜血的興奮。他舔了舔刀口,緩緩地舉起了右手。
車隊越來越近,五十輛大車,如同五十座移動的小山,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緩緩駛入了一線天的谷口。
就是現在!
黑狼的右手,猛然揮下!
“咻咻咻咻咻!”
霎時間,箭如雨下!早已埋伏在兩側山林中的弓箭手,將早已準備好的火箭,朝着車隊傾瀉而去!
“敵襲!有埋伏!”
李四海的護衛隊,瞬間陷入了混亂。他們雖然人數不少,但畢竟不是正規軍,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箭雨,陣型大亂,不少人中箭倒地,發出淒厲的慘嚎。
“殺啊!”
見對方陣腳已亂,黑狼不再猶豫,他拎着一柄九環大刀,第一個從密林中沖了出來,如同下山的猛虎,朝着李四海直撲而去!
“小的們!給老子沖!搶錢!搶糧!搶娘們!”
兩百多名山匪,從兩側山林中蜂擁而出,喊殺聲震天動地,朝着那支看似已經不堪一擊的車隊,發起了致命的沖鋒!
李四海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來的山匪,嚇得是臉色煞白,幾乎要從馬背上摔下來。
然而,就在黑狼那柄九環大刀,即將要砍到他面前之時,李四海卻並沒有如他預想的那般抱頭鼠竄。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了一支……紅色的穿雲箭!
他猛地一拉引線!
“啾——”
一道刺耳的尖嘯聲,沖天而起!一支絢爛的紅色煙花,在陰沉的天空中,轟然炸響!
黑狼見狀,心中猛地一突,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異變陡生!
“殺!!!”
“爲楚大人報效!殺光這群狗娘養的!”
“敢動我們的救命糧!弄死他們!”
就在他們沖鋒路線的後方,在他們來時的密林之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更加凶猛、更加狂暴的喊殺聲!
只見,周泰手持一柄樸刀,身先士卒,如同一頭發狂的猛虎,帶着三十多名精銳捕快,從山匪們的背後,狠狠地殺了過來!
而在他的身後,是那近百名手持鐵鎬、鋼釺、重錘的工人!
這些工人,沒有精良的兵器,沒有堅固的甲胄。但他們的眼中,卻燃燒着一種足以將一切都焚燒殆盡的、名爲“守護”的火焰!
他們守護的,不是這批糧食。他們守護的,是楚大人帶給他們的、那來之不易的新生!是他們妻兒老小活下去的希望!
“鐺!”
周泰一刀,便將一名山匪連人帶刀,劈成了兩半!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臉龐,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而那些工人,更是悍不畏死!他們手中的“神兵”,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恐怖的殺戮機器!
一名工人怒吼着,將手中的鐵鎬,狠狠地揮向一名山匪。那山匪舉刀格擋,卻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他手中的鋼刀,竟如同朽木一般,被鐵鎬直接砸斷!緊接着,那鋒利的鎬尖,便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胸膛!
另一邊,兩名工人合力,將一柄重達百斤的鍛造重錘,掄圓了,狠狠地砸向一名沖過來的山匪頭目!那頭目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砸成了一灘肉泥!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山匪們徹底被打懵了!他們想不通,這群穿着破爛的泥腿子,爲什麼會有如此恐怖的戰鬥力?他們手中的家夥,爲什麼比官府的兵器還要堅硬鋒利?!
前後夾擊之下,山匪們的陣型,瞬間崩潰!他們開始潰逃,開始哭喊,開始跪地求饒。
黑狼看着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嚇得是肝膽俱裂!他知道,自己中了埋伏!
他不再戀戰,虛晃一刀逼退周泰,轉身就想往山林深處逃竄!
然而,周泰又豈會讓他如願?
“狗賊!拿命來!”
周泰雙眼赤紅,將所有的恥辱、所有的悔恨,都化作了這一刀的力量!他縱身一躍,手中的樸刀,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狠狠地,劈向了黑狼的後心!
半個時辰後,戰鬥塵埃落定。一線天的山谷內,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兩百多名悍匪,除了少數幾個逃入深山,其餘人,非死即降。匪首黑狼那顆碩大的頭顱,被周泰親手割下,用石灰醃了,裝在木盒裏。
在打掃戰場時,衙役們有了驚人的發現。
在被俘虜的山匪中,有十幾個人,雖然穿着山匪的衣服,但他們細皮嫩肉,手上沒有半點老繭,言行舉止,也與真正的悍匪格格不入。
經過一番“友好”的審問,這些人很快便招了。
他們,正是張德彪派來“監軍”的心腹家丁!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