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縣委“臨時主持黨委工作”的決定,如同一紙正式的授權書,將雷雲天推到了關山鎮權力舞台的最中央。盡管“臨時”二字仍帶着一絲不確定性,但此刻,他已是無可爭議的掌舵者,全鎮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期待、觀望、質疑、甚至隱藏的敵意,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壓力之網。

雷雲天深知,“臨時”二字能否去掉,關鍵在於他如何運用這初步到手的權柄,破解困局,打開局面。他選擇的第一塊試金石,就是懸而未決、牽扯各方神經的鑫源礦業問題。這既是燙手山芋,也是立威良機。

周一上午,雷雲天主持召開了他臨時主持黨委工作後的第一次專題會議,議題只有一個:研究鑫源礦業相關問題處置工作。參會範圍不大,卻極具分量:副書記秦睿婕、新任命的臨時負責政府日常工作的副鎮長(原財政所長提拔)、紀委書記、派出所長、以及國土、環保、安監等關鍵站所負責人。會議室氣氛凝重,無人敢掉以輕心。

雷雲天端坐主位,面前攤開着縣紀委工作組前期調查的摘要報告和各部門報送的情況匯總。他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

“同志們,鑫源礦業的問題,不能再拖,必須依法依規,盡快妥善處置。這關系到群衆切身利益,關系到政府公信力,也關系到關山鎮的投資環境和發展未來。今天這個會,就是要明確原則,落實責任,形成方案。”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沉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處置工作,分三步走。第一,清算舊賬。由紀委牽頭,財政、審計配合,徹底清查鑫源礦業與鎮政府、各村集體歷年來的所有經濟往來、合同協議、補償款項,是否存在侵占、挪用、拖欠、以及權錢交易問題?一周內,出具初步核查報告。”

“第二,切割現狀。山坳村後山違規侵占的林地區域,立即無條件停止一切作業!國土所、林業站負責監督執行,派出所配合警戒。鑫源礦業必須限期恢復林地原貌,賠償村民損失。環保站負責評估其現有礦區的環境污染和安全隱患,責令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堅決依法停產!”

“第三,規範未來。經發辦牽頭,重新審視與鑫源礦業的合作協議。原則是:依法經營、保護環境、保障民生、互利共贏。所有合作條款,必須公開透明,重新談判,接受監督。絕不允許再出現‘特權企業’!”

他的部署,條理清晰,強硬果斷,既追究歷史責任,又管控當前風險,更規劃未來合作,徹底打破了以往對鑫源礦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曖昧態度。

幾位站長面面相覷,有些遲疑。新任副鎮長謹慎開口:“雷書記,方案很周全。只是…鑫源礦業畢竟是納稅大戶,牽扯就業…如此強硬,會不會引發企業強烈反彈,甚至影響穩定?”

“依法辦事,就是最好的營商環境!保護環境民生,就是最大的穩定!”雷雲天斬釘截鐵,“對於守法企業,我們支持服務;對於違法企業,必須嚴懲不貸!這不是商量,是執行!誰的責任區出問題,誰負責!散會!”

會議簡短有力,雷雲天沒有給任何人討價還價的餘地,用明確的指令和強硬的態度,迅速統一了思想,壓實了責任。

會議決定迅速傳開,在鎮政府內部和鑫源礦業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站所長們感受到雷雲天堅定的決心和凌厲的風格,不敢怠慢,迅速行動起來。紀委、財政、審計組成的清賬小組立刻進駐鑫源礦業財務部;國土、環保的工作人員直奔山坳村現場,張貼停工通知,設置警戒線;派出所安排了巡邏警力。

一直態度強硬的鑫源礦業老總孟總, initially 試圖通過縣裏的關系施壓,但得知是縣委夏書記支持、雷雲天親自督辦後,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尤其是清賬小組的進駐,讓他慌了神,最終不得不咬牙接受停工整改和恢復林地的要求,但對賠償金額和重新談判協議,仍試圖拖延和博弈。

雷雲天對此早有預料。他讓各部門嚴格按程序推進,並不急於求成。他深知,對於這種盤踞多年的“地頭蛇”,必須持續施加壓力,一步步擠壓其空間,才能最終迫使其就範。

就在鑫源礦業問題按部就班推進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發狀況,再次考驗着雷雲天的權柄和應變能力。

周四下午,河口村那位多年上訪、反映宅基地被侵占的李老四,突然帶着十幾位同姓族人,扛着被褥和鍋碗,直接堵在了鎮政府大院門口,打着橫幅,要求“新鎮長爲民做主,立即解決歷史遺留問題”!場面一度混亂,引來大量群衆圍觀。

黨政辦副主任驚慌失措地跑進雷雲天辦公室匯報。顯然,這是有人趁亂挑事,試圖用“民意”來給剛剛掌權的雷雲天下馬威,攪亂局面。

雷雲天聞言,眉頭一皺,卻沒有絲毫慌亂。他冷靜地對副主任說:“慌什麼?群衆有問題反映,是正常的。去,請李老四他們選派兩到三名代表,到信訪接待室。我親自接待。告訴其他人,聚集解決不了問題,推選好代表後,其餘人先回去。否則,按擾亂辦公秩序處理。”

他的處理,既有溫度,也有原則,更帶着威嚴。

信訪接待室裏,李老四和兩位代表情緒激動,反復訴說多年的委屈。雷雲天耐心傾聽,並不打斷。等他們說完,他才平靜開口:

“老李,各位鄉親,你們的問題,我之前下村時了解過,也調閱了卷宗。歷史遺留問題,情況復雜,需要調查核實,更需要依法依規處理。我向你們保證,這件事,我會親自督辦,成立專班,重新調查。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解決問題,要講程序,講證據!像今天這樣聚衆圍堵政府,是錯誤的行爲!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可能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你們相信我雷雲天,就給我一點時間,按規矩來。你們不相信,現在就可以離開,但不能再聚衆鬧事。如何選擇,你們定。”

他一番話,有理有據,有承諾也有底線,既安撫了情緒,也劃清了紅線。

李老四等人面面相覷,被雷雲天的氣勢和坦誠所震懾,氣焰消了大半,最終同意選派代表配合調查,散去衆人。

事後,雷雲天立刻召集秦睿婕和信訪、國土、司法所負責人,專題研究李老四案,要求限期復查,依法提出處理方案,並明確指示:“查清事實,無論涉及到誰,無論過去多少年,都要給群衆一個公正的交代!”

他借此事件,向全鎮宣告:新班子不回避歷史遺留問題,但必須在法治框架內解決,絕不接受“鬧而優則仕”的裹挾。

傍晚,雷雲天和秦睿婕站在辦公室窗前,看着恢復平靜的大院。

“鑫源礦在拖,在觀望;歷史遺留問題也在冒頭;暗地裏,不知道還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我們出錯。”秦睿婕語氣帶着一絲疲憊和擔憂。

“很正常。”雷雲天目光沉靜,“權柄剛剛在手,魑魅魍魎自然要跳出來試探深淺。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得住,既要敢於亮劍,也要善於運籌。鑫源礦的事,按既定步驟施壓,不急;群衆訴求,依法公平處理,不拖;其他工作,穩步推進,不亂。”

他轉過身,看着秦睿婕:“睿婕,穩定幹部隊伍思想,梳理各項規章制度,理順工作機制,這些基礎性工作,至關重要,就交給你了。我們必須盡快把台子搭穩,才能唱好後面的戲。”

秦睿婕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雷雲天在紛繁復雜的局面中,總能抓住重點,舉重若輕。

“放心吧,我會處理好。”她鄭重承諾。

夜色漸深,鎮政府大樓的燈光次第熄滅,唯有書記辦公室的燈依然亮着。雷雲天在燈下審閱着文件,勾勒着關山鎮未來發展的初步規劃草圖。

權柄初試,風波漸起。但他手握方向,心藏經緯,在荊棘與挑戰中,一步步夯實着權威,開拓着前路。

關山鎮這艘大船,在他的掌控下,正緩緩調轉船頭,駛向一片未知卻充滿希望的水域。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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