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管怎樣席念還是活了下來，傷好之後，她幾乎骨瘦如柴，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變得鬆鬆垮垮。
盡管傷好了，但她心力交瘁，眼神裏的光仿佛老了幾十歲一樣，每日臥在床上聽窗外的蟲鳴鳥叫。
“小姐，您萬萬不可這樣磋磨自己啊。”小桃急得掉眼淚。
席念終於開口說話：“將我的妝奩拿過來。”
小桃將妝奩抱給她，心有疑惑卻沒開口。
席念打開精致的金紋鑲邊妝奩，裏面都是從前恩愛時，宋錦戎送她的各式禮物。
小到一個香囊、一個木雕；大到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房屋地契、御賜金釵。
她從前極其寶貝這些，每隔兩三日都要拿出來擦拭，如今落了灰她都不想再碰。
她的目光每掠過一件，都會從中看到以前美好甜蜜的回憶。
她輕笑。
對於一個心死之人，曾經美好的回憶不過是對如今蘭因絮果的諷刺。
或許她這樣的想法也是錯的——本就帶着目的和陰謀的開始，結不出好果子才是應該有的結局吧。
“這些金貴的東西，你拿去送給凌霜，記得經過宋錦戎的驗查，怕你惹禍上身。”
小桃應聲離去。
席念將妝奩剩下不多的手工放在火盆裏一一焚燒起來，看着燃燒旺盛的火盆，她心裏居然覺得格外的釋然。
這時宋錦戎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你爲什麼將我贈你的東西全都給了霜兒？這又是在燒什麼？”
他眉心不斷地跳動，表情復雜，席念看見了一絲不滿，
“那些東西我都用不上了，留着也是浪費倒不如給了妹妹。”席念語氣很淡，絲毫沒有被他的情緒所影響，末了說道：“燒的不過是一些父親的舊物罷了。”
她眼中這才流露出一些悲傷的情緒。
宋錦戎沒再多問，只是囑咐道：“過幾日會有個宴會，往日都是你一手操辦的，現在帶上霜兒一起讓她學習學習，日後嫁人了也好知道如何執掌中饋。”
席念忽然面露苦澀：“好。”
她沒料到他對凌霜的好竟然細致到了這種地步。
回想從前她剛開始執掌中饋的時候，再小心謹慎再怕行差踏錯也難免出亂子。
宋家的幾位近親有所不滿，私下裏嚼她的舌根被她聽見。
宋錦戎絲毫沒有偏向她，連言語上也沒有。
那時候宋錦戎只敷衍道：“過幾日就好了。”
所有的是非皆她一力承擔。
現在他連她嫁過來之後的路都想好了。
這日之後，凌霜果然每日跟在席念身後學習。
府上爲了布置宴會，新買了一批瓷器，席念帶着她來視察。
她一邊走一邊告訴凌霜什麼樣的瓷器適合這次的宴會。
一轉身卻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一盞品相上好的瓷壺碎成碎片。
凌霜已經蹲在地上去撿了，席念連忙道：“小心劃傷。”
然而下一秒，席念整個人被猛地推開，凌霜背後的瓷器轟然倒塌。
無數的碎片落在她的身上，鮮血很快在她的身下聚成一灘。
席念渾身的皮肉仿佛炸開來，她感到痛不欲生。
“嫂嫂你爲什麼要害我……”凌霜在血灘之中哀嚎。
席念被疼得呆愣在地，她原以爲凌霜跟着她學習的這些天就不會再整什麼幺蛾子，沒想到她爲了栽贓她居然可以將自己推上這樣的境地。
宋錦戎聽見聲響很快趕了過來，見到眼前景象，他顫抖着雙手將凌霜從碎片當中救出來。
凌霜身上全是鮮血，嬌嫩的臉上被劃了一個口子，看得人觸目驚心。
她眼睫被鮮血糊住，聲音顫抖細微：“錦戎哥哥，是我太笨了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瓷器，受到這樣的懲罰是我應該的，你幫我求求嫂嫂，讓她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說完她眼含淚水，暈了過去。
“快傳府醫！！”宋錦戎痛苦的淚水落下，將凌霜送去醫治之後，他的目光宛如利劍一樣瞬間扎向席念。
“只是爲了一個破瓷器，你就這樣懲罰霜兒？你的心怎麼會這麼惡毒？”
席念渾身的疼痛不已，臉色已然煞白。
“宋錦戎，我說不是我做的，你會信嗎？”她語氣說不出的悲涼，像是失望攢夠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你不會信。從頭到尾我都沒有陷害過她一次。從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在自導自演，我說了無數次了。宋錦戎，我都說累了。”
宋錦戎愣在原地，心中仿佛被她失望的目光刺痛了一瞬，轉瞬即逝。
“你讓我怎麼信你，只有你們兩個人在這裏。”
他揪着她的衣領，直勾勾地看着她的雙眼，眼神除了憤怒裏全是探究，像是在尋求一個相信她的理由。
“難道你是說，霜兒故意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怎麼可能呢？”
“只會是你，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