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朵祖宅主議事廳的喧囂如同沸騰的油鍋。幾位須發皆白、眼中卻燃燒着狂熱與貪婪的激進派長老,正唾沫橫飛地爭論着“勝利”後的利益分配。牆上那面被荊棘纏繞的金色天平的旗幟,在燭火下投射出扭曲變形的陰影。
“格雷林莊園的財富,自然歸我梅朵所有!那些亞人女仆,特別是那個莎莉絲特和瑪格麗塔,必須公開處刑,以儆效尤!”一個鷹鉤鼻長老揮舞着枯瘦的手臂。
“莊園的土地要重新劃分!還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主人,必須由我們‘監護’!”另一個胖長老貪婪地舔着嘴唇。
“夠了!”爲首的老者,梅朵家族現任族長(文森特的父親),猛地一拍桌子,“莊園還沒打下來!都給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爲議事廳那兩扇沉重的橡木大門,如同被攻城錘撞擊般,轟然向內爆裂開來!碎裂的木屑如同霰彈般飛濺!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寒冰閃電,出現在破碎的門洞之中。莎莉絲特·裏德手持滴血的刺劍,銀發無風自動,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極地風暴,瞬間凍結了議事廳內所有狂熱的空氣。她身後,柏妮絲和幾名渾身浴血的“清潔工”如同索命的惡鬼,眼神冰冷地鎖定了目標。
“你…莎莉絲特?!你怎麼可能…”梅朵族長驚駭欲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爲背叛付出代價的時候到了,老匹夫。”莎莉絲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宣判般的冰冷威嚴。她甚至沒有多餘的廢話,手腕一抖,細長的刺劍化作一道死亡的銀光,直刺梅朵族長的心髒!快!準!狠!
議事廳內瞬間炸開了鍋!長老們驚叫着四散躲避,護衛們拔出兵刃試圖阻擋。但莎莉絲特帶來的都是身經百戰、懷着滔天怒火的精銳!柏妮絲如同白色的毒蛇,手中的淬毒短匕精準地抹過一個試圖偷襲莎莉絲特側翼的長老的喉嚨。其他“清潔工”和男仆們則如同虎入羊群,在狹窄的空間內掀起腥風血雨!
莎莉絲特的目標只有一個——梅朵族長!她的劍法凌厲簡潔,沒有任何花哨,每一劍都直指要害,帶着刻骨的仇恨與守護莊園的絕對意志。梅朵族長雖然也有些武藝底子,但在莎莉絲特那如同暴風雪般的攻勢下,僅僅支撐了不到三個回合,便被一劍刺穿肩胛,慘叫着跌倒在地。
“不…不要殺我!我投降!我命令他們停…”梅朵族長驚恐地求饒。
莎莉絲特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片凍結的死寂。她手中的刺劍毫不猶豫地高高舉起,劍尖對準了老者的咽喉。“背叛格雷林者,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一聲淒厲而決絕的呼喊,如同驚雷般炸響!一道淺藍色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從議事廳側面的帷幕後猛地沖了出來,不顧一切地撲向了莎莉絲特!
是艾薇拉·梅朵!她終究沒能獨自逃離,混亂中被激進派發現,並強行帶回了議事廳!此刻,她淺藍色的頭發凌亂不堪,臉上沾滿了淚水和塵土,藍色的眼眸中交織着巨大的恐懼、痛苦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莎莉絲特的劍勢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微微一滯。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議事廳角落裏,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激進派青年,眼中凶光一閃,猛地抬起藏在袖中的手弩,對準了莎莉絲特的後心,狠狠扣動了扳機!
“小心!”艾薇拉捕捉到了青年的小動作,瞳孔驟縮!她沒有絲毫猶豫,撲向莎莉絲特的手迅速做出反應,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莎莉絲特向側面狠狠一推!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那支淬着幽藍寒光的弩矢,狠狠地釘入了艾薇拉的左肩胛下方!巨大的沖擊力讓她嬌小的身體猛地向前撲倒!
“呃啊!”艾薇拉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劇痛瞬間席卷全身。鮮血迅速在她淺藍色的女仆裝上暈染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
整個議事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莎莉絲特被艾薇拉推開,踉蹌了一步才站穩。她猛地回頭,冰藍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那個放冷箭的青年。那青年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過——柏妮絲手中的短匕已經精準地捅進了他的心髒!青年臉上的獰笑凝固,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軟倒在地。
莎莉絲特的目光迅速回到倒地的艾薇拉身上。看着那迅速擴散的血跡,看着她痛苦蜷縮的身體,看着她那雙因劇痛而失焦、卻依舊努力望向自己的藍色眼眸,莎莉絲特萬年冰封般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漣漪——震驚、不解,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這孩子……”莎莉絲特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艾薇拉疼得渾身都在抽搐,冷汗浸溼了她的額發。她艱難地抬起頭,望向莎莉絲特,蒼白的嘴唇翕動着,用盡最後的力氣,顫抖着從懷中掏出那份早已被她撕成兩半的、染血的羊皮紙契約碎片。
“契…契約…”艾薇拉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淚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梅朵…欠格雷林的……我艾薇拉…來還……”她努力想將契約碎片遞向莎莉絲特的方向,手臂卻無力地垂下。劇烈的疼痛和失血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意識迅速模糊。
莎莉絲特看着那染血的契約碎片,又看了看艾薇拉蒼白痛苦的臉,冰封的心湖深處,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石子。她明白了。明白了這個女孩爲何會出現在這裏,爲何會做出如此決絕的選擇。
“柏妮絲!清理殘敵!肅清祖宅!所有抵抗者,殺無赦!”莎莉絲特的聲音恢復了冰冷,但下達命令的同時,她已迅速蹲下身,動作罕見地帶上了幾分急迫。她撕開艾薇拉肩部的衣物,看到那深深嵌入皮肉的弩矢尾羽,以及周圍迅速變黑的皮肉——箭上有劇毒!
莎莉絲特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合並雙指,在艾薇拉傷口周圍疾點數下!她精通人體構造和應急處理,這是爲了暫時封住血脈,延緩劇毒擴散。同時,她迅速從自己貼身的衣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銀質藥瓶,倒出一粒散發着清冽寒氣的碧綠色藥丸——這是艾米莉亞結合東方醫學配制的頂級解毒丹,極其珍貴。
“咽下去!”莎莉絲特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捏開艾薇拉的下頜,將藥丸塞了進去。艾薇拉已經意識模糊,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莎莉絲特小心地避開弩矢,迅速用隨身攜帶的幹淨布條緊緊包扎住艾薇拉肩部的傷口,暫時止住洶涌的流血。她的動作精準、迅速,帶着一種與戰場殺戮截然不同的、屬於守護者的凝重。
“堅持住,艾薇拉。”莎莉絲特的聲音低沉,看着女孩因劇毒和失血而迅速灰敗下去的臉色,“你的債,還沒還清。格雷林…還需要你。”她小心翼翼地抱起艾薇拉輕飄飄的身體,仿佛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寶。
“柏妮絲!這裏交給你!把梅朵家族激進派核心,徹底清除!找到他們的指揮信物和所有通敵證據!然後……放火!燒了這背叛的巢穴!”莎莉絲特抱着艾薇拉,頭也不回地向祖宅外沖去。她的背影挺拔依舊,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柏妮絲看着莎莉絲特抱着艾薇拉消失在硝煙中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梅朵族長那驚恐絕望的老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極的弧度:“聽到了嗎?老東西?你們梅朵家的‘榮光’,到頭了!”她手中的短匕,在燭火下閃爍着嗜血的光芒。
梅朵祖宅內,最後的清洗與審判,伴隨着火焰的升騰,正式開始。
戰鬥持續了一個通宵……
當莎莉絲特抱着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艾薇拉,如同浴血的戰神般沖回格雷林莊園時,莊園內外的戰鬥已近尾聲。
祖宅方向沖天而起的火光和濃煙,如同最響亮的喪鍾,徹底擊垮了圍攻莊園的叛軍和暴民的士氣。文森特·梅朵在試圖組織一次絕望反撲時,被哨塔上如同死神般冷靜的黛兒,用一支特制的破甲重弩箭,精準地射穿了心髒!主將陣亡,巢穴被毀,叛軍瞬間崩潰,四散奔逃,連那文森特旁邊的人類貴族,也被人群推搡着摔倒,死於踩踏之下。
瑪格麗塔渾身浴血(大多是敵人的),如同從地獄歸來的女武神,正指揮着仆役們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當她看到莎莉絲特懷中那抹刺目的淺藍時,臉上的凶悍瞬間化爲了震驚和痛惜:“是……梅朵家的小女兒艾薇拉?!她怎麼…”
“她救了莎莉絲特大人!”一個跟着莎莉絲特突襲祖宅的男仆激動地喊道,“她替大人擋了毒箭!”
瑪格麗塔倒吸一口冷氣,看着艾薇拉那慘白的小臉和肩頭猙獰的傷口,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憤怒、後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動容。
莎莉絲特帶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抱着艾薇拉直奔醫療室,“快!箭上有劇毒!我給她用了‘冰魄丹’,但撐不了多久!”
“艾米莉亞!”醫療室的門被莎莉絲特猛地撞開。艾米莉亞正忙着給一個手臂受傷的男仆包扎,聞聲抬頭,看到莎莉絲特懷中的艾薇拉,粉色犬耳瞬間豎起,臉上慣有的溫柔被巨大的驚駭取代:“天哪!快!放到這邊來!”
艾米莉亞展現出了她作爲頂級護理女仆和醫師的全部專業與冷靜。她迅速指揮助手準備器械、熱水和解毒藥劑。她小心翼翼地剪開艾薇拉肩部的衣物,露出那支恐怖的弩矢和周圍烏黑腫脹的傷口。她的動作輕柔而迅捷,眼神專注得可怕。
“毒很烈…是‘黑寡婦’的混合毒素…幸好有莎莉絲特大人的‘冰魄丹’暫時壓制…”艾米莉亞的聲音帶着凝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拿起一把特制的、消過毒的小巧柳葉刀,深吸一口氣,“必須立刻取出箭矢,清理毒肉!莎莉絲特大人,請按住她!可能會很痛!”
莎莉絲特立刻上前,用穩定有力的雙手固定住艾薇拉的肩膀。艾米莉亞的刀尖精準地劃開皮肉,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昏迷中的艾薇拉在劇痛刺激下發出無意識的嗚咽和抽搐。黑色的毒血涌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艾米莉亞迅速而仔細地清理着壞死的組織,敷上特制的解毒藥膏,然後進行縫合、包扎…
整個過程緊張而壓抑。莎莉絲特始終沉默地按着艾薇拉,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着艾米莉亞的每一個動作,以及艾薇拉那張毫無血色、痛苦扭曲的小臉。瑪格麗塔、帶着肅清完畢的消息趕回的柏妮絲、從前線趕回匯報戰果的黛兒都默默地站在醫療室外,氣氛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艾米莉亞終於直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疲憊地抹去額頭的汗水。“箭取出來了,毒也清理了大半…剩下的要靠藥力和她自身的意志了。命…暫時保住了。”她的聲音帶着巨大的疲憊和一絲慶幸。
醫療室內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喘氣聲。莎莉絲特緩緩鬆開按住艾薇拉的手,看着女孩在藥物作用下陷入深度昏迷、但呼吸總算平穩下來的臉龐。她的目光落在艾薇拉枕邊——那兩份染着艾薇拉鮮血的、被撕成兩半的羊皮紙契約碎片。
莎莉絲特沉默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幾片染血的羊皮紙。冰涼的觸感混合着血液的粘膩。契約被撕毀了,代表着舊日的束縛與恩義被梅朵家族親手斬斷。但這染血的碎片,卻又承載着一個少女用生命踐行的、新的誓言。
埃德溫在伊蓮恩和柯洛琳德的陪同下,也趕到了醫療室門口。少年主人看着裏面慘烈的一幕,看着莎莉絲特手中那染血的契約碎片,看着病床上生死未卜的艾薇拉,臉上充滿了復雜的神情——憤怒、悲傷,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
莎莉絲特轉過身,將那染血的契約碎片輕輕放在主人面前的桌子上。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回蕩在寂靜的醫療室裏,也回蕩在每個人的心頭:
“主人,梅朵家族的背叛,已被鐵與血清洗。但梅朵家族的血脈…並未斷絕。”她的目光掃過病床上昏迷的艾薇拉,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審視。“這份契約已被撕毀。新的契約…將由鮮血與忠誠來書寫。她的債…梅朵家族欠格雷林的債…才剛剛開始償還。”她小心地拾起那塊帶血的小熊手帕,鄭重地塞進艾薇拉的領口
窗外,梅朵祖宅方向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如同巨大的、流血的傷口。莊園的勝利,浸透了背叛者的鮮血,也浸透了一個贖罪少女的生命。朝陽如血,太陽緩緩升起,映照着劫後餘生的格雷林莊園,也映照着一條用忠誠與犧牲鋪就的、充滿荊棘的未來之路。艾薇拉·梅朵的命運,如同一株在烈火中掙扎求存的寒梅,她的未來,將與這座浴血重生的莊園,緊緊捆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