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塵處理完手頭積壓的緊要公務,窗外日頭已微微西斜。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抬眼望去,只見沙盤邊那個小身影依舊趴着,似乎睡得正沉,身上還蓋着他的外袍,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他起身,放輕腳步走過去。
沐雲笙恰好在此刻悠悠轉醒,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尚未完全清醒,眼神裏還帶着嬰兒特有的懵懂和睡意。
宋硯塵彎腰,動作算不上特別溫柔,卻足夠穩妥地將她抱了起來。
驟然騰空的感覺讓沐雲笙下意識地伸出小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小臉無意識地在男人帶着冷冽氣息的頸窩處蹭了蹭,尋找着一個更舒適的姿勢,然後軟軟地將頭靠在了他寬闊的肩頭,一副全然依賴、還沒完全開機的模樣。
這一幕,恰好被奉命前來聽取最終決策指示的幾位大臣看在眼裏。
他們恭敬地向宋硯塵行禮,抬頭時,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攝政王肩頭那個乖巧軟糯的小團子吸引。
小家夥睡眼惺忪,臉頰還帶着熟睡後的紅暈,安安靜靜地趴在王爺肩頭,不哭不鬧,柔軟得像是雲朵捏成的。
幾位平日裏在朝堂上叱吒風雲、甚至有些家中也有孫輩的大臣,心頭那點屬於老父親/祖父的慈愛瞬間被勾了起來,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甚至有人暗自恍然:
原來如此……怪不得王爺非要帶着小郡主,這般乖巧可愛的孩子,誰舍得離手?
沐雲笙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萌”倒了一片朝廷重臣,她正處在醒與未醒之間的“待機狀態”,小腦袋放空,任由宋硯塵抱着她走出軍機堂,朝着宮門方向走去。
剛到宮門口,準備登上攝政王府的馬車,沐雲笙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不遠處另一輛熟悉的屬於鎮國王府的馬車。
車簾掀起,謝安禾正抱着沐雲舒正從皇宮裏走出來。
沐雲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被宋硯塵抱在懷裏的妹妹,頓時激動地揮舞着小手,嘴裏“咿咿呀呀”地就要喊出來。
謝安禾眼疾手快,連忙輕輕捂住了女兒的嘴,對着宋硯塵的方向,得體地、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微微屈膝行禮:
“見過攝政王。”
宋硯塵腳步未停,只是淡淡頷首,算是回禮,隨即便抱着沐雲笙登上了自家那輛奢華冷硬的馬車。
謝安禾直起身,目光緊緊追隨着宋硯塵的背影,直到車簾落下,隔絕了視線。
她看着小女兒乖巧(實則呆滯)地趴在宋硯塵肩頭的身影消失在車簾後,強壓下心中的擔憂、思念與種種復雜情緒,抱着懷裏還在不安分扭動、試圖張望的大女兒,轉身走向宮內方向,只是步伐略顯沉重。
馬車內,沐雲舒被母妃抱着,小臉上滿是困惑和不平。
自從穿越到這裏,她清楚地感受到周圍所有人對她們姐妹的極致寵愛和追捧,皇伯伯、父王母妃,甚至連宮人侍從,無不對她們呵護備至。
可爲什麼那個看起來冷冰冰、對什麼都好像很厭煩的攝政王王叔,可以那麼輕易地把妹妹從滿月宴上帶走?而且一待就是這麼久?
她更想不通的是,父王明明是皇伯伯唯一的親弟弟,爲什麼他們看起來好像很怕那個攝政王?
明明妹妹被帶走了,他們卻不敢強行把妹妹搶回來?
那個攝政王,到底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權力?
沐雲舒攥緊了小拳頭,烏溜溜的大眼睛裏充滿了不解和一絲爲妹妹感到的委屈。
她暗暗下定決心,要快點長大,要變得很厲害,這樣才能保護妹妹,不讓任何人再把妹妹從她身邊帶走!
而此刻,攝政王的馬車已經平穩地駛離皇宮。
車廂內,沐雲笙徹底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才又下意識地對宋硯塵做出了依賴的舉動,頓時有些懊惱,悄悄挪動了一下小屁股,試圖離他遠一點。
宋硯塵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卻並未點破,只是閉目養神,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這小家夥,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有趣了。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慢慢解開這些謎題。而目前看來,將她帶在身邊,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回到攝政王府,晚膳在一種比前兩日稍顯沉悶的氣氛中用完。
宋硯塵並未像往常一樣將沐雲笙帶去書房,而是拎着她,來到了王府後院寬闊的演武場。
夜色初降,演武場四周的火把已被點燃,跳動的火焰映照着一排排冰冷的兵器架,空氣中仿佛還殘留着白日裏操練留下的汗與鐵鏽的味道。
宋硯塵將沐雲笙放在場邊一張鋪着軟墊的寬大椅子上,自己則褪去外袍,露出裏面緊身的勁裝,隨手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長劍。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便在場中舞起劍來。
劍光霍霍,身形矯若遊龍,玄色的身影在火光下閃轉騰挪,每一招每一式都帶着凌厲的破空之聲,充滿了力量與美感,卻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殺伐之氣。
沐雲笙起初還乖乖坐着,大眼睛跟着那抹迅疾的身影轉動,心裏暗自咋舌:
這反派武功果然不是蓋的,難怪最後要圍剿才能搞定。
看了一會兒,她發現宋硯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劍術世界裏,似乎根本無暇顧及她這個“小掛件”。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這是不是個機會活動一下?
一直被抱着,她都快忘記自己還有腿了!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了片刻,確認宋硯塵背對着她,正專注於一套復雜的劍招。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轉過身,面朝椅子,模仿着記憶中嬰兒學步的樣子,先試探着將一條小短腿探下椅子,腳尖踮地,然後另一條腿也跟着慢慢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