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她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終於,兩只小腳丫都接觸到了冰涼堅實的地面。
她雙手緊緊扒着椅子邊緣,努力想要憑借自己的力量站穩。
然而,嬰兒弱小的腿部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撐她的身體,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她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幸好地上鋪着防止摔傷的細沙,並不疼,但沐雲笙的小臉瞬間憋得通紅,是羞的!
【太丟人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沐雲笙不服氣,雙手用力撐着地面,撅着小屁股,再次嚐試站起來。
一次,兩次……失敗了無數次後,她終於顫顫巍巍地、憑借着一股倔勁兒,成功地依靠着椅子的支撐,站了起來!
那一刻,小小的成就感讓她眼睛一亮,仿佛征服了全世界。
她興奮地想要嚐試邁出人生的第一步,於是,她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緊緊抓着椅子邊緣的手……
就在她的手完全離開支撐物的刹那,雙腿再次不受控制地一軟,整個小身子重心不穩,直直地向前倒去!她甚至能感覺到地面帶着涼氣撲面而來!
完了!要摔個狗啃泥了!沐雲笙嚇得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及時地、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小肚子,阻止了她與大地親密接觸的趨勢。
沐雲笙驚魂未定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宋硯塵不知何時收勢站定、俯身看向她的臉。
他額角帶着細微的汗珠,呼吸卻依舊平穩,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跳動的火光下,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他練劍時分明背對着她,卻仿佛腦後長眼一般,將她所有的小動作和最後的驚險都盡收眼底。
沐雲笙懸在半空,四肢無力地耷拉着,像只被捏住了後頸皮的小貓崽,心裏一片哀嚎兼尷尬。
宋硯塵沒有說話,只是就着這個姿勢,將她重新撈起,抱回了懷裏。
他身上的熱氣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和冷冽的金屬氣息傳來,與演武場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讓人感到一絲……安全?
沐雲笙把小臉埋在他肩頭,裝死。
宋硯塵抱着她,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剛才她試圖站立的地方,又低頭看了看懷裏這個羞憤欲死的小家夥,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極淡的笑意。
“路還不會走,”他低沉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帶着一絲剛運動後的微啞,“就想着跑了?”
沐雲笙:“……”【要你管!】
沐雲笙被婢女伺候着洗漱完畢,換上柔軟的小寢衣,被放回到那張寬大舒適的床上。
她心裏還憋着點剛才在武場出糗的悶氣,小臉鼓鼓的,像只塞滿了瓜子的小倉鼠,暗自決定今晚不要再理那個討厭的攝政王。
然而,當宋硯塵洗漱完畢,帶着一身清冽的水汽走進內室時,他卻並未如同前兩夜般直接歇息,而是走到床邊,彎腰將已經躺好的沐雲笙又撈了起來。
沐雲笙:“???”
【大晚上的不睡覺,又要幹嘛?!】
她困意已經開始上涌,不滿地在他懷裏扭動了一下。
宋硯塵無視她細微的抗議,抱着她徑直走進了燭火通明的書房,將她放在了書案前的椅子上。
然後,他拿出了那本熟悉的《千字文》。
不過,這一次的氣氛與下午截然不同。
宋硯塵沒有自顧自地念,也沒有強迫她動手寫,他只是將書攤開在她面前,然後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一雙深邃的眼眸就那樣靜靜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和……篤定?仿佛在說:
“別裝了,我知道你懂。”
沐雲笙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她試圖閉上眼睛裝睡,腦袋一歪,發出細微的鼾聲。
可剛“睡”了沒幾秒,就感覺到那道目光依舊牢牢鎖在自己臉上,甚至能想象出宋硯塵此刻那副“我看穿你了”的嘲諷表情。
裝睡計劃失敗。沐雲笙心裏掙扎得要命。
【開口?那就徹底暴露了!不開口?看他這架勢能跟我耗一晚上!我還想睡覺啊!】
最終,對睡眠的渴望戰勝了對暴露的恐懼。
她極其不情願地、用細若蚊蚋的聲音,磕磕絆絆地吐出一個字:
“天……”
聲音很小,還帶着濃濃的睡意和委屈,但在這寂靜的書房裏卻清晰可聞。
宋硯塵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但他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訝或喜悅,只是如同最嚴苛的先生般,用手指點了點下一個字,示意她繼續。
沐雲笙只好硬着頭皮,在他無聲的注視下,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她刻意將讀音咬得含糊不清,速度放得極慢,顯得十分吃力,完美扮演着一個初學說話的笨拙嬰孩。
就在她困得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書房門外傳來硯二恭敬的聲音:
“王爺。”
宋硯塵目光未離書頁,只淡淡應了聲:
“進。”
硯二推門而入,目不斜視地行禮稟報:
“王爺,探子來報。已仔細查探過鎮國王書房,並未發現任何與西南藤甲軍情或類似攻防策略相關的藏書或筆記。且據王府內外眼線確認,兩位小公主自出生以來,從未靠近過鎮國王的書房。青鸞公主……在王府期間,做過最‘出格’之事,便是兩日前抓周禮上,抓住了王爺您的衣角。”
稟報完畢,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沐雲笙那點殘存的睡意瞬間被驚得煙消雲散!
【查我父王的書房?還查我和姐姐的行蹤?!他果然懷疑我了!】
她的小心髒砰砰狂跳,幾乎要沖出嗓子眼,但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能努力維持着那副困倦懵懂的表情,甚至故意打了個小哈欠,仿佛根本聽不懂硯二在說什麼。
宋硯塵揮了揮手,硯二無聲退下。
書房內再次只剩下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