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散場時,暮色已經沉得很透了。近十點的老城區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只有護城河沿岸的路燈亮着,暖黃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悠悠的金箔。蘇婉跟在陸澤身側,晚風從河面上卷過來,帶着點水汽的涼,把她沒扎起來的長發吹得飄起來,發梢掃過陸澤的肩背。
“下周要去鄰市出趟差,三天就回。”陸澤側過身,抬手幫她把被風吹到臉頰的頭發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垂,“記得你說過那邊巷子裏有家桂花糕,糯嘰嘰的不粘牙,我去給你帶兩盒。”
蘇婉點頭時,耳尖還留着他指尖的溫度。她想起去年冬天,她隨口跟他提過一句“小時候外婆總買桂花糕,現在很少見了”,沒想到他記到了現在。“不用特意繞路,要是忙的話——”
話沒說完,陸澤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夜色裏格外突兀。他摸出手機看了眼屏幕,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接起時聲音也沉了些:“張總?”
“小陸!出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躁,幾乎是吼出來的,“之前對接的那個供應商卷款跑了!賬目全亂了!甲方明天早上九點就要最終方案,連帶核對好的明細,交不出來這單就黃了!”
陸澤的臉“唰”地沉了下去,握着手機的指節瞬間繃得發白,指腹因爲用力,把手機殼捏出幾道淺痕。他沒說話,只是眉頭擰得死緊,喉結上下滾了滾,才啞着嗓子應:“我知道了,張總,我現在就去公司。”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晚風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身上,顯得肩背有些單薄。他轉頭看向蘇婉時,努力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聲音裏帶着歉意:“抱歉,婉婉,我先送你回去,我得去公司處理下。”
“我跟你去。”蘇婉沒等他說完,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他的袖口還卷在小臂上,布料被風吹得有點涼,她攥得緊了些,“我大學輔修過財務,雖然沒幹過實務,但核賬單、理明細這些基礎的活我能幫上忙。兩個人總比你一個人快。”
陸澤看着她的眼睛,她眼裏沒半點猶豫,只有清亮的認真。他張了張嘴,想說“太晚了”,又想說“太麻煩你了”,但話到嘴邊,只變成了輕輕的一聲“好”。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把她的手指蜷進自己掌心,“那我們打車去,別凍着。”
公司在老寫字樓的十八層,小辦公室裏還亮着盞白熾燈。陸澤一進門就直奔電腦,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蘇婉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的桌前,把攤開的賬單攏了攏,捏着紅筆低頭核對——供應商的發票、項目的物料清單、前期的預付款記錄,一堆單據亂得像團麻,她卻耐着性子,一筆一筆地在紙上記,紅筆在單據上勾出疑點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鍵盤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偶爾夾雜着陸澤低低的咳嗽聲。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護城河的燈光漸漸模糊,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不知不覺就過了凌晨三點。
蘇婉的眼皮越來越沉,手裏還攥着張沒核對完的單據,頭一歪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輕,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陸澤敲完最後一段文字,轉頭看見她睡着的樣子,動作瞬間放輕了。他起身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又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睫毛——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只安靜的小蝴蝶。
心裏軟得發顫,他喉結動了動,低聲說:“要是項目黃了,我可能還得熬陣子才能娶你。”這話沒指望她聽見,更像他自己的碎碎念。
沒想到蘇婉卻迷迷糊糊地醒了,睫毛顫了顫,抬起頭時眼睛還帶着點惺忪的紅。她看見陸澤手裏端着杯熱牛奶,接過來捧在手裏,指尖被暖得發漲。“娶我又不急。”她吸了口牛奶,笑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我就多接幾單花藝設計,幫你攢彩禮。反正我跟定你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關系?”
牛奶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陸澤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外套還披在她身上,帶着她身上的花香,他把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啞得厲害:“蘇婉,等這單結束,我們去看戒指。”
窗外的天快亮了,遠處的雲縫裏透進一點微光。蘇婉靠在他懷裏,聽着他的心跳聲,輕輕“嗯”了一聲。懷裏的人很暖,手裏的牛奶很暖,連空氣裏好像都飄着點甜,她覺得,就算要等再久,好像也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