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姝跟着顧承屹來到國公爺的院子時,雙鬢花白的老大夫剛好拎着藥箱從主屋走出來,看到迎面而來的顧承屹,他緩緩行了個禮。
“國公爺只是受了刺激,怒氣攻心才會這樣,大公子不必擔憂。”
“逆、、子!”
老大夫話音剛落,主屋內便響起了國公爺口齒不清的怒罵聲。
國公爺膝下只有顧承屹一個獨子,他罵的是誰,衆人皆知,但卻紛紛大氣不敢喘。
顧承屹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像是聽不到國公爺的罵聲,他揮手讓老大夫退下,抬步上了台階,頭也不回的吩咐着身後跟着白姝和廣丞:“都在這等着。”
白姝和廣丞如同守門神般,一左一右的等候在主屋的門外。
屋內自顧承屹進去後便沒聽到過任何聲音。
站着也是無聊,白姝隨意和廣丞悄聲扯起了話題:“這國公爺好好的怎地就突然癱瘓在床了?”
一個月前國公爺突然突發惡疾後,便一直癱瘓在床。
廣丞話少,性子也木訥,如同個木頭板,看到白姝望過來的清透眸子,他不自然的轉開目光,話中帶着勸告;“不該知道的事姑娘最好還是少問爲好。”
僅僅一句話,便讓白姝乖乖閉上了嘴。
爲何國公爺會在顧承屹到府不到一個月時間好好的就突發惡疾,爲何柳姨娘好端端的就被禁足在在院中。
這一切大概就是顧承屹授意的。
顧承屹在白姝心中一直都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權臣,沒想到他心狠到連自己的父親也會下手。
她此刻無比的慶幸自己出府日期近在眼前,馬上就可以不用伺候顧承屹這種喜怒無常、心狠手辣的人了。
“逆.....子....滾”
躺在在床上的國公爺顫着胡子,怒目圓睜的瞪着在床前居高臨下看着子兒子。
他此刻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只有眼睛與嘴巴。
今早國公爺偶然從近身伺候的奴仆口中得知自己的愛妾柳姨娘被自己親兒子發賣出府的時候,氣得一口老血直接吐了出來。
“看來父親對你那寵妾是動了真感情,母親去世時我都不曾見過父親你這般大的情緒。”
顧承屹看着面前無能窩囊,整天只會尋花問柳的男人。
他不懂,他母親怎麼會愛上這種空有一副皮囊,實際底子裏爛透的男人。
“我原本是沒時間也沒精力處理你院裏的這些爛事,但是事關我母親的生死大事我是不能不管的。”
從親生兒子口中聽到已逝去的妻子,國公爺眼底忽然閃過一絲慌亂,眼中的怒意消了一大半。
顧承屹看着他的反應嘲諷似的冷哼一聲,“區區一個妾室,膽敢騎到正妻頭上胡作非爲,最後居然還膽大妄爲毒害主母!”
“這裏難道就沒有你的縱容與放任?將她賣到青樓已然是我對她最大的寬容!”
顧承屹說到最後連父親一次都不稱呼,眉眼冷厲,眸光發寒。
國公爺瞪了顧承屹半天,手緊緊的拽着手邊的被子,唇邊發顫,愣是蹦不出一個詞。
從國公爺院子出來後,顧承屹徑直帶着廣丞出府繼續處理公務,白姝則回到了顧承屹的院子裏。
“叫你去調查的事情如何了?”
顧承屹已然斂下適才在國公爺院子裏展露的怒容,仿佛是從未發生過一般。
廣丞知曉他問的是前段時間讓他去調查的公子的事,便如實一一稟報:“那張員外講的基本屬實,二公子兩年前聯合王知府強占了張員外兩百畝良田和五萬兩銀兩,隨後還強占了張員外的兒媳,養在城西那院子裏,不僅如此,二公子還與那知府的四姨娘有染,其餘的事還在追查之中。”
“不知廉恥的東西!給我繼續查!”
前段時間張員外在衙門擊鼓鳴冤正好被顧承屹撞見,不成想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府裏人,只得將人先安撫好,找人將此事查清楚。
長安貪污一案是陛下極爲重視的大案,如若能成功完成,回京都自然少不了重賞賜。
但一旦被京都那幫老頭子知曉國公府裏的人憑借權勢欺壓大小,他最後免不了要受一番牽連,保不齊這幾個月以來的辛勞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白姝回到院子便直奔院中拆開了家裏來的書信。
信裏筆跡帶着稚氣,她一瞧便知是自家侄子喜哥兒的字,有些字甚至還缺了筆畫但好在白姝能依據上下文猜出字的意思。
來信言簡意賅前半部分跟她講了自制的胭脂盒大賣的事,後半部分才說到白姝與安子晉的婚事。
安家那邊對於白姝要求盡快完婚的要求完全沒有異議,安母甚至還用兩人的八字去找算命先生算了,發現兩人八字很是契合。
信裏還寫了安家找先生算出的適合訂婚的良辰吉日是在七日後。
看到來信的內容白姝昨晚憋在胸中那股鬱氣終於疏散不少。
一直苦惱的事情終於明朗,白姝的臉上終於掛上了些許笑意。
正值中午,屋外頭日頭正盛,白姝從國公爺院子回來時已經過了午膳時間。
底下的小丫頭說要給她端來午膳,被白姝擺手拒絕,自己只身前往廚房。
剛踏入廚房時,白姝被熱出一身薄汗,原本白皙的面龐覆上淡淡的一層粉。
廚房做事的幾個婆子正端着碗,圍坐在一塊有說有笑。
其中那領事的婆子看到白姝,便笑着朝她擺了擺手:“姑娘怎麼來廚房了。”
其餘人看到白姝,便也隨聲用玩笑的語氣附和那領事婆子的話:“姑娘莫不是來監我們的工。”
白姝雖爲大公子丫鬟,身份自認比其他奴才尊貴些。
但她卻從未仗着大丫鬟的身份對他人有過任何高姿態,平日裏皆是一副好說話的模樣,那些婆子倒也經常會跟她玩笑幾句。
白姝踏進廚房,笑着回到:“我就是來尋口吃的,怎地成監工的了!”
領事旁邊坐着的陳婆子見白姝和顏悅色模樣,膽子不由大了些,便多問了她幾句:“聽聞姑娘下個月便可還得自由身出府?”
今日廚房裏做了醬香鴨與蓮藕小炒肉,白姝拒絕了領事的幫忙,親自上手去拿了些菜,隨聲應和陳婆子的話;“是下個月。”
聽到白姝的話,那陳婆子眼睛亮了起來:“不知姑娘可曾有婚配?”
“哎喲,玉兒姑娘這般齊整標致的姑娘,將來是要給主子當姨太太的,你那木頭兒子怎配肖想!”
其中一個微胖穿着淺綠色衣裳的婆子聽到那陳婆子的話,還未等白姝回話,她便無情戳破她的心思,順帶不忘嘲諷幾句。
其餘幾個婆子聽到這話都大笑了起來,那陳婆子臉一紅,羞憤的瞪着那搶答的婆子。
白姝聽到那婆子的話夾菜的手一頓,臉上的笑意依然消失,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那婆子姓劉,是府裏有名的長舌婦,被她知曉的事不出半邊便能傳遍整個國公府。
白姝忍住想要反駁那劉婆子的話,繼而展露出了笑意:“我已有婚配,我那未婚夫還等着我下個月出府完婚,其餘子虛烏有的事你們可莫要亂嚼舌根,仔細我去二奶奶跟前告你們的狀。”
如今是二奶奶主管府內的所有事物,劉婆子一聽這話,便閉了聲,在恭喜白姝的同時,將話題帶到打探她未婚夫的身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