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西苑七號,靜修室。
蒲團之上,許青長長吐出一口凝聚了月餘濁氣的白氣,緩緩睜開雙眸。
那雙眼中,褪去了初時修煉的苦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磨礪後的沉靜,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振奮。
“苦修三個月,終於煉氣入門,達到煉氣一層!”
感受着丹田內那縷比發絲粗壯了不少、如同潺潺溪流般緩緩運轉的靈力,許青心中感慨萬千。
九品劣靈根的桎梏,讓這個過程艱難得如同在泥沼中開鑿河道。
每一次引氣入體,每一次靈力運轉周天,都伴隨着經脈的滯澀脹痛和靈力的大量逸散。
這三個月,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靜修之中,依靠着下品靈石和山莊靈脈的微薄助力,才終於在這“漏底的破瓢”中,凝聚出了屬於自己的第一滴“水”。
與許家女子成婚後,許青等一衆仙苗徹底在青嵐山安了家。
婚後,西苑的氛圍也悄然變化。大多數仙苗都如同被上了發條,開始了緊張的“耕耘”任務。
隔壁院落時常傳來的喘息與調笑,甚至李二牛那憨厚中帶着點炫耀的抱怨“三個娘子輪流來,俺這腰都快斷了”,都清晰地昭示着他們對於“十年二十個”任務的緊迫感。
許青卻是個例外。
除了成婚當夜,與許薇這位主動選擇他的清麗佳人,在紅燭搖曳下完成了那場遲來的洞房花燭,領略了一番仙家女子的溫軟與奇妙外,後續的日子,他都表現得相當節制。
並非對許薇無感,相反,這位氣質清冷、行事卻自有章法的妻子,相處下來讓他頗感舒適。
他只是清醒地知道,時間對於他而言,比精血更爲寶貴。
將絕大多數精力都放在了枯燥至極的修行上,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畢竟,他識海中懸浮着的那面“修仙百藝職業面板”,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而要利用它,煉氣一層,是開啓的最低門檻。
“如今正式踏上仙途了,可以謀劃第一個修仙技藝職業了。”
許青緩緩收功,心神微微一動,虛幻的面板立即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人物:許請】
【靈根:九品劣靈根】
【境界:練氣一層】
【職業:無(可獲取)】
看着【職業】一欄中“可獲取”的三個字,許青眉宇顯露喜色,隨即陷入深思。
“第一個修仙技藝職業,該選什麼好呢……”
他腦海中盤點起修仙的百藝:符籙、煉丹、煉器、傀儡、陣法、植靈……
這麼多技藝中,煉丹、煉器收益是最大的,但前期投入也高得嚇人,無論是材料還是器具,都非他一個剛入練氣、身無長物的贅婿能負擔得起。
至於傀儡、陣法、植靈……等技藝,一階技藝階段,收益都比較差,需要將技藝等級提升至二階,乃至以上後,方能產生巨大收益。
也不符合他的需求。
思來想去,許青發現修仙百藝中,唯有“符籙”是最適合他當下的身體條件的。
符籙的門檻相對較低。一支符筆,些許符紙、靈墨,便是全部家當。
且符籙是硬通貨,無論是自保、交易還是完成家族任務,都極爲實用。
更關鍵的是,制符過程本身,便是一種對靈力精細操控的絕佳鍛煉,對他這種靈力微薄、操控艱難的劣靈根修士來說,或許能相輔相成。
“就符籙了!”許青眼神一定,決定了第一個修仙技藝就選擇“符籙”。
敲定第一個修仙技藝後,許青便繼續思索練習符籙所需的符筆、符紙以及靈墨的獲取。
“叮叮叮…”
這時,靜修室外響起一陣清脆的銅鈴聲,接着一道溫柔卻不失清越的女聲透過門扉傳來:
“夫君,午膳做好了,該出來吃飯了!”
這聲音如同一縷清風,拂散了靜修室內的沉悶。
許青聞此言,嘴角不由自主地輕輕一揚,露出這三個月來難得一見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起身,撣了撣並無灰塵的衣袍,朗聲應道:
“辛苦娘子了,爲夫這就來!”
說罷,許青推開靜修室的門,走了出去。
中午的陽光灑滿小院,帶着初春的暖意。
靜修室外,許薇正站在院中的石桌旁布菜。
她不再是初見時那身水青羅裙的少女裝束,而是換上了一套更爲素雅、也更顯溫婉的藕荷色交領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短衫,袖口和衣襟處用同色絲線繡着細密的纏枝花紋,低調而精致。
一頭烏黑的長發挽成了簡單的婦人髻,只用一支溫潤的白玉簪固定,幾縷碎發自然地垂在頰邊,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更添幾分柔光。
她的動作依舊從容優雅,布菜時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比一月前似乎更添了幾分明潤的光澤。
聽到許青的腳步聲,她抬起頭,清亮的眸子望過來,眼中帶着詢問:
“夫君,修煉可還順利?看你今日氣色似乎不錯,想來定有不俗的收獲!”
她的語氣自然,帶着一種家人般的關切,沒有刻意的討好,也沒有疏離的客套。
許青走到桌邊坐下,看着桌上簡單的兩菜一湯——一碟清炒帶着微弱靈氣的山筍,一盤色澤誘人的靈禽肉,一碗飄着翠綠菜葉的靈谷粥,雖不奢華,卻透着用心。
他拿起筷子,先給許薇夾了一塊肉,笑道:
“托娘子的福,今日進展不錯,已練氣入門了。”
“哦?”許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真切的喜悅,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夫君。踏入煉氣一層,正式踏上仙途!”
許青點點頭,一邊喝着溫熱的粥,一邊看似隨意地開口:
“娘子,我今日突破,感覺對靈力掌控稍有心得。聽聞符籙一道,最是鍛煉此道。
我想……嚐試研習一下制符之術,不知山莊內何處可以購置符筆、符紙和靈墨?”
許薇聞言,放下手中的湯匙,認真地看向許青:“符籙?夫君想走此道?”
她略微有些驚訝,沉吟片刻,道,“符筆、符紙、靈墨價值不菲,尤其是能承載靈力的符筆。
山莊內的‘百工閣’倒是能買到基礎的材料,只是價格……對我們而言,恐有些壓力。”
她話鋒微頓,那雙清澈的眸子在許青臉上停留片刻,察覺到了許青的決心。
隨即,她沒有絲毫猶豫地起身,步履輕盈地走進內室。
片刻後,她捧着一個巴掌大小、略顯陳舊的素色錦囊走了出來。
“夫君既有此志,薇自當盡力支持。”
許薇將錦囊輕輕放在石桌上,推到許青面前。
她解開錦囊系繩,露出裏面幾枚散發着溫潤微光、約莫指甲蓋大小的菱形晶體——正是下品靈石!
粗略一數,竟有五枚之多!
“這是……”
許青看着這幾枚靈石,心中有些驚訝。
許薇雖爲許家嫡系女子,但自身並無靈根,根本享受不到家族的資源扶持,平時的月例中自然也沒有靈石,頂多是世俗錢財。
如今,她卻拿出了靈石來。
這些靈石,恐怕都是她省吃儉用,以家族弟子福利的渠道,兌換來的。
“早年積攢的一點心意,夫君莫嫌寒酸。”
許薇語氣平靜,仿佛只是遞過幾枚普通的石子。
看着眼前這五枚承載着沉甸甸心意的靈石,許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這份毫無保留的支持,讓他大爲感動。
“娘子……”許青聲音微澀,他伸手,不是去拿靈石,而是輕輕覆在許薇置於桌上的手背,“此情,爲夫銘記於心。”
許薇的手微微一顫,並未抽回,只是耳根悄然染上一抹極淡的紅暈。
她抬眼看向許青,眼神坦然而堅定:“夫君言重了。你我既結爲夫妻,自當相互扶持,休戚與共。
薇別無所求,唯願夫君道途順遂,心願得償。”
她輕輕抽回手,端起粥碗,“快些吃飯吧,菜要涼了。午後百工閣人多,早些去,也好仔細挑選。”
“嗯!”許青重重點頭,不再多言,將那份感動深藏心底,但卻暗自道:
既然娘子如此支持爲夫,那爲夫日後便許娘子一個一世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