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符籙堂。
符籙堂位於許家核心區域的一處獨立院落,環境清幽雅致。
其主體建築是一座三層高的古樸樓閣,飛檐鬥拱,雕梁畫棟,隱隱有靈光流轉。
空氣中彌漫着常年積累的、混合了各種靈墨、符紙、藥草和檀香的獨特氣息,沁人心脾,也昭示着此地的專業性。
許青按照家主的吩咐,準時來到符籙堂報到。
他踏進寬敞明亮的主廳,只見廳內陳設簡潔而考究。
兩側靠牆立着高大的紫檀木書架,上面分門別類地擺放着各種符籙典籍、圖譜和心得筆記。
中央區域則整齊地擺放着數十張制符專用的矮幾和蒲團,此刻已有十幾名身着統一制式青衣的年輕學徒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主廳上首,一位身着深紫色錦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端坐於主位。
他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手指修長有力,指節處有長期握筆留下的薄繭。
此人正是許家唯一的一階頂級符師,許茂德,也是符籙堂的實際掌舵人。
許青一進門,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許茂德那雙仿佛能洞察符紋奧秘的眼睛,瞬間鎖定了許青。
他帶着審視和探究,上下打量着許青,似乎想從這個九品劣靈根的贅婿身上,看出那傳聞中驚世駭俗的符籙天賦。
而那些年輕的家族學徒們,目光則更爲復雜。
好奇、懷疑、審視,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嫉妒。
他們大多出身許家嫡系或旁系,擁有中下品靈根,經過層層篩選才得以進入符籙堂接受系統培養。
他們深知符籙一道的艱難,最快也要一年苦功才能勉強繪制出合格的基礎符籙。
眼前這個贅婿,僅憑自學一個月就達到了?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懷疑其水分的同時,內心深處那份“憑什麼他能這麼快”的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弟子許青,奉家主之命,前來符籙堂進修,見過許大師。”
許青不卑不亢,對着上首的許茂德躬身行禮。
許茂德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嗯。你就是許青?百工閣茂榮對你贊譽有加,言你符籙天賦驚人,自學三月便已入門。”
“老夫雖信茂榮眼光,但符籙之道,耳聽爲虛,眼見爲實。
你既來此,便當着老夫與諸位同道的面,繪制一張你最拿手的基礎符籙,讓老夫看看你的功底究竟如何。”
他話音剛落,堂下學徒們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灼熱,都屏息凝神,等着看許青到底是真金還是鍍銅。
許青對此早有預料,神色平靜如水:“是,請大師指點。”
他走到一張空置的矮幾前,並未使用符籙堂提供的工具,而是拿出了自己那支熟悉的青玉竹符筆,又取出一張普通的青茅符紙和一碟基礎引靈墨——正是他日常練習所用的最基礎材料。
這舉動讓一些學徒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用這等劣質材料,能畫出什麼好東西?
然而,當許青提筆蘸墨,落筆的瞬間,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專注、沉穩,仿佛與手中的筆、紙、墨融爲一體。
手腕懸停,穩如磐石。
筆尖落下,如行雲流水!
靈力在筆尖流淌,勾勒出“引氣符”的符文。
線條流暢均勻,轉折圓潤自然,靈力節點清晰飽滿,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絲毫遲滯!
那支劣質的竹靈筆在他手中,仿佛被賦予了靈性。
嗡!
符紙亮起穩定而內斂的淡白光芒,一張品質達到“一般”的引氣符,在衆人眼前瞬息而成!
整個符籙堂主廳,一片寂靜!
許茂德銳利的眼神中,最初的審視和懷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和濃濃的欣賞!
這手法!這控筆!這靈力注入的精準度和穩定性!絕非一日之功!更非靠運氣能成!
這許青,在符籙一道上的天賦和基礎功底,扎實得令人心驚!
其水平,距離正式的一階下品符師,恐怕真的只差臨門一腳了!
百工閣許茂榮所言,非但沒有誇大,甚至還有些保守了!
堂下的學徒們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微張,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們親眼所見,那流暢到令人心悸的繪制過程,那穩定成符的結果,徹底粉碎了他們心中的懷疑。
剩下的,只有濃濃的震撼和……更深的自慚形穢與嫉妒。
他們之中不少人練習引氣符已有一年多,成功率尚不穩定,更別提如此流暢和穩定的“一般”品質了!人比人,當真氣死人!
“好!好!好!”許茂德連說三個好字,聲音中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喜悅。
他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許青,仿佛在看一塊稀世璞玉,“茂榮果然沒有看錯!許青,你之天賦,實乃老夫生平僅見!
基礎之扎實,手法之老練,遠超同儕!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越看越是滿意,一個念頭在心中迅速成型,並且越來越強烈——此子,必須收入門下!
許茂德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和藹笑容,對着許青鄭重道:
“許青,老夫觀你天賦卓絕,心性沉穩,於符籙一道實乃可造之材。
老夫許茂德,忝爲許家符籙堂主事,浸淫符道四十餘載,雖止步於一階頂級,但也有些許心得。
你可願……拜老夫爲師?”
轟!
此言一出,整個符籙堂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學徒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許茂德和許青!
拜師?!
許大師竟然主動開口要收徒?!
而且是收這個剛來第一天的贅婿?!
他們這些在符籙堂苦熬數年、表現優異的學徒都未曾得到過如此青睞!
羨慕、嫉妒、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們每一個人!
他們看向許青的目光,簡直復雜到了極點。
許青也是一愣。
拜師?
他瞬間明白了許茂德的心思。
這位老符師卡在一階頂級多年,自知突破無望,便想找一個天賦絕佳的傳人繼承衣鉢,甚至青出於藍。
自己展露出的“天賦”,無疑是對方眼中最完美的選擇。
一旦自己日後成爲二階符師,許茂德作爲“恩師”,自然水漲船高,名望地位都將提升,更能彌補他無法晉階的遺憾。
心思電轉間,許青迅速權衡利弊:
成爲許茂德唯一的親傳弟子,必然能獲得符籙堂最頂級的資源支持——更高階的符籙典籍、更珍貴的制符材料、甚至一些獨門心得和秘法。
且親傳弟子的身份,遠比普通進修學徒尊貴,在許家內部地位將大幅提升,能獲得更多尊重和話語權,也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和妻子。
另外,許茂德是家族核心長老,位高權重,拜他爲師等於有了一個強大的靠山,能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覬覦。
同時,有了名師指導,自己後續符籙技藝的快速“提升”就有了合理的解釋,可以更好地掩飾“職業面板”的存在。
至於拜師的“弊端”:履行師徒之禮,尊重師長。
這對許青而言並非難事。
利遠大於弊!
念及此處,許青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上前幾步,在衆目睽睽之下,對着上首的許茂德,鄭重其事地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拜師大禮:
“弟子許青,誠心拜見師傅!蒙師傅不棄,收弟子入門,弟子定當勤勉修習,不負師傅栽培之恩!”
“好!好!好徒兒!快起來,快起來!”
許茂德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連皺紋都舒展開了,親自上前兩步,將許青扶起,眼中滿是欣慰和期待。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許家符籙一道在自己這個弟子手中發揚光大的未來景象。
扶起許青後,許茂德心情大好,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支通體呈暗紅色、隱隱有火紋流轉、筆杆溫潤如玉、筆毫透着淡淡紫光的符筆,遞給許青:
“徒兒,此乃‘火紋筆’,一階上品符筆,由百年火紋木芯所制,筆毫取自二階妖獸‘紫焰貂’頸後軟毫,最能承載火行靈力,爆發力強且穩定。”
“此筆伴隨爲師多年,繪制過無數精品火行符籙,今日便贈予你,望你善用此筆,在符籙大道上勇攀高峰!”
“一階上品符筆?!”
“火紋木芯!紫焰貂毫?!”
“天啊!這……這至少價值三百下品靈石吧?”
“許大師竟然把跟隨自己多年的愛筆都賜下了?!”
學徒們看到這支符筆,眼睛都直了,羨慕得幾乎要流出口水!
一階上品符筆,對他們而言絕對是夢寐以求的珍寶!
其價值足以讓普通煉氣修士傾家蕩產!這份拜師禮,不可謂不厚重!
許青也是心中大喜,雙手恭敬地接過這支沉甸甸、靈氣盎然的“火紋筆”,入手便感到一股溫潤的火行靈氣順着筆杆傳來,與自己體內的靈力隱隱呼應。
有了這支筆,他沖擊一階符師完成晉級任務的把握大增!
“弟子謝師傅厚賜!定不負師傅期望!”許青再次躬身行禮,這份喜悅發自內心。
“嗯。”許茂德滿意地捋了捋胡須,指着主廳最靠近自己講壇的一個位置,“徒兒,以後你便坐這裏。”
那是首座的位置!代表着親傳弟子的身份和地位!
其他學徒看着那個位置,眼神更加復雜了。
安排妥當,許茂德重新坐回主位,環視一圈,沉聲道:
“好了,閒話休提。今日,老夫繼續講解‘基礎聚靈符文’的第三十七種變體及其在‘引氣符’中的應用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