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天字號房。
“譁啦!”
一只價值不菲的汝窯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化爲一地碎片。
“楚!塵!”
一聲壓抑着無盡怒火的低吼,從牙縫中擠出。趙嫣然身穿一襲嶄新的衣裙,但那溼漉漉的、還在滴着水的秀發,以及她那雙仿佛要噴出火來的美眸,無一不在昭示着她昨夜那堪稱噩夢般的經歷。
她,堂堂大乾王朝最受寵的昭ాయ公主,金枝玉葉,天之驕女,從小到大,連一根手指頭都沒被人碰過。
可昨天晚上,她不僅掉進了那個該死的、散發着惡臭的爛泥坑裏,還被那個可惡的男人,用言語羞辱爲“野貓野狗”、“梁上君子”、“自作聰明的飛賊”!
此仇不報,她趙嫣然誓不爲人!
“小姐,息怒!”秦風和另一名侍女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從未見過自家小姐發這麼大的火。
“息怒?你讓本宮如何息怒?”趙嫣然一想到昨夜自己灰頭土臉、散發着惡臭從坑裏爬出來,然後做賊心虛般地躲過巡夜的衙役,狼狽不堪地逃回客棧的場景,就氣得渾身發抖。
“那個楚塵,絕對有問題!”她斬釘截鐵地說道,“他根本就不是什麼青天!他就是一個沽名釣譽、貪婪狡猾、刻薄無恥的僞君子!本宮一定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秦風警惕地問道。
“客官,縣衙的王主簿派人前來,說……說是有要事,求見您家小姐。”店小二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古怪。
趙嫣然和秦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那個傲慢的家夥,轉性了?居然主動派人來了?
“讓他進來。”趙嫣然冷冷地說道。
一名衙役走了進來,對着趙嫣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將楚塵的那番“歡迎捐款”的言辭,原封不動地復述了一遍。
“……我家大人說了,凡捐款超過一千兩者,大人可破例,親自接見,並爲其在西山水渠的源頭,立‘功德碑’一座,流芳百世!”
說完,那衙役便低着頭,等着回復。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秦風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渾身上下都散發着駭人的殺氣。
欺人太甚!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把他們晾了這麼多天,避而不見,如今一開口,居然是來要錢的?!而且還要一千兩,才肯“破例”接見?
這已經不是敲竹杠了,這是在指着他們的鼻子,赤裸裸地打劫!
“好……好一個楚青天!”
趙嫣然氣極反笑,她那絕美的臉龐上,因爲極度的憤怒,反而露出了一絲病態的嫣紅。
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給他!”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小姐?!”秦風大驚。
“本宮說,給他!”趙嫣然的眼神冰冷得可怕,“本宮倒要看看,他收了錢,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她從隨身的錢袋裏,直接拿出了一張一千兩的銀票,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告訴楚塵,本小姐就在這客棧等着。錢,我捐了。人,我今天必須見到!”
……
縣衙後堂。
楚塵把玩着那張還帶着淡淡香氣的銀票,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嘖嘖,果然是京城來的肥羊,出手就是闊綽。”他將銀票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心情大好。
【叮!】
【每日任務完成!】
【貪污金額:100兩白銀。(來源:敲詐勒索)】
【技術難度評定:乙上。(評語:精準拿捏人性,將權力變現的藝術又提升了一個檔次。再接再厲。)】
【任務獎勵:無。】
“大人,那……我們現在,真的要去見她嗎?”王修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
“見,當然要見。”楚塵伸了個懶腰,“畢竟人家是‘慈善家’,是咱們靖陽縣的‘貴客’,本官自然要親自接見,以示感謝嘛。”
他心中盤算着,見了面,隨便說幾句場面話,再把那“功德碑”的事給落實了,應該就能把這尊大神給打發走了吧?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動身,另一件更讓他火大的事情,發生了。
李四海,再一次,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大人!大人不好了!又……又出事了!”
楚塵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李四海哭喪着臉,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是……是一群和尚!一群從西域來的和尚!”
“和尚?”楚塵一愣。
“是啊!”李四海急道,“就是盤踞在城東那座破廟裏的‘西域淨土宗’!他們今天不知發了什麼瘋,派了幾十個僧人,跑到咱們西山的工地上,說是咱們開山挖渠,驚擾了山神,破壞了風水,非要……非要讓工人們給他們捐‘香火錢’,說是用來做法事,安撫山神!”
“他們見人就攔,不給錢就不讓幹活,還說……還說咱們這是在造孽,以後會有報應的!”
楚塵靜靜地聽着,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地,沉了下來。
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技術折舊費”收費體系,每日爲他穩定提供着一百兩的貪污款項。
現在,這群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禿驢,竟然敢跑到他的地盤上,用“香火錢”的名義,跟自己搶生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尋釁滋事了。
這是在搶飯碗啊!
楚塵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他最恨的,就是有人動他的錢!
“走!”楚塵猛地站起身,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冬,“本官倒要去看看,是哪路佛祖,膽子這麼大,敢來搶本官的飯碗!”
悅來客棧。
趙嫣然從中午,一直等到傍晚。
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點心也涼了又熱。
她心中的怒火,已經積蓄到了一個臨界點。
就在她準備不顧一切,直接帶人闖進縣衙之時,那名去送銀票的衙役,終於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小姐!小姐!”衙役一臉的歉意與焦急,“實在是對不住!楚大人他……他今天,怕是來不了了。”
“什麼?!”秦風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了那衙役的衣領,“收了錢還不辦事?你們縣令是何居心?!”
“不……不是啊!”衙役嚇得連連擺手,急忙解釋道,“是真的出大事了!城東‘淨土宗’的和尚,去西山工地鬧事,說咱們大人開山是造孽,還強行跟工人們要錢!大人……大人一怒之下,親自帶人,去工地……跟那幫和尚對峙去了啊!”
趙嫣然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美眸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
她緩緩地走到窗邊,望着西山的方向,那裏,似乎真的比往日更加喧囂。
這個楚塵……
他到底是沽名釣譽的貪官,還是……真的心系民生、不畏強權的能臣?
又或者,他只是在維護自己斂財的“地盤”?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