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的晨光裏,毛母的手始終攥着那半片青銅燈盞。她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始終不肯鬆開——那是二十年來,她與女兒唯一的實物聯結。毛莉蹲在她腳邊,輕輕握住那只布滿老年斑的手:"媽,跟我回家吧。"
"回家?"毛母抬頭,目光穿過毛莉,落在茶樓斑駁的木窗上,"我早就沒有家了。1995年7月24日那天,我就把命賣給這盞燈了......"她的聲音突然哽住,"小默說得對,燈芯需要血脈,可我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您還活着。"毛莉的指尖撫過母親臉上的皺紋,"這就夠了。"
柴夢站在一旁,望着這對母女。他想起昨夜父親柴建國在電話裏的聲音:"你媽當年在刑偵隊檔案室留了封信,說要是有天燈芯現世,就交給你。"他從口袋裏摸出個牛皮紙信封,"我爸讓我轉交給你。"
毛母接過信封,手微微發抖。信封上沒有署名,只蓋着"霧城刑偵隊1995"的公章。她拆開信,裏面掉出張泛黃的合影——二十歲的毛母穿着護士服,懷裏抱着裹紅布的嬰兒(正是石棺裏的女嬰),身後站着穿警服的年輕警察(柴建國),以及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周正雄)。
照片背面寫着:"1995.7.24,燈主降世。周正雄承諾:燈芯不現世,毛晴可活。"
"原來......"毛母的眼淚滴在照片上,"周正雄用我的命換二十年太平。"
"他還寫了什麼?"毛莉問。
毛母從信封裏摸出張紙條,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燈芯在女嬰腳腕紅繩裏,切記勿讓青燈教知曉。"
毛莉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腕。褪色的紅繩不知何時鬆開,裏面的青銅殘片泛着幽光——和茶盞裏的燈芯殘片,顏色分毫不差。
"原來......"她的聲音發顫,"我才是燈芯的容器。"
茶樓外突然傳來警笛聲。小吳舉着手電沖進來,身後跟着法醫和痕檢員:"柴隊!陳默的屍檢報告出來了!他心髒裏的引信是二十年前青燈教埋下的,和周正雄的筆記裏的'血脈喚醒術'完全吻合!"
毛母突然站起身,藍布衫下擺掃過茶盞。青銅燈盞在陽光下泛着暖光,燈芯的殘片竟開始微微發燙。
"小莉。"她抓住女兒的手,"跟我去地下室。石棺裏的妹妹......她醒了。"
地下室的石棺前,毛母顫抖着揭開棺蓋。石棺裏的女屍不知何時坐了起來,蒼白的指尖搭在棺沿,腳腕上的紅繩在晨光裏泛着淡金。她的雙眼緩緩睜開——是和毛莉一模一樣的杏眼,卻帶着二十年的滄桑。
"姐姐。"女屍開口,聲音沙啞卻溫柔,"我等你很久了。"
毛莉後退半步,撞進柴夢懷裏。他的手掌按在她後背上,傳遞着穩定的溫度:"別怕,有我在。"
"她不是怪物。"毛母輕聲說,"她是小念,你妹妹。周正雄當年抱走的,是她;而我調換的,也是她。"她指向石棺裏的女屍,"這些年,她在石棺裏吸收着燈芯的力量,不是爲了復仇,是爲了等你。"
小念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毛莉的臉頰:"姐姐,你和我長得真像。"
毛莉的眼淚滴在小念手背上。她想起昨夜在檔案室看到的照片——二十歲的毛母抱着兩個嬰兒站在產房,一個是裹藍布的小莉,一個是裹紅布的小念。
"他們說,雙生胎的血最純。"毛母的聲音發抖,"周正雄要選燈主,我就把你們姐妹倆都抱來了......"
"所以陳默......"毛莉看向樓梯口的方向。
"他是小默,是當年被送走的第三個嬰兒。"毛母的眼淚掉在石棺上,"周正雄爲了湊齊三盞燈芯,把三個嬰兒的血都用了......"
小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她的胸口浮現出和陳默一樣的猙獰傷疤,鮮血從指縫滲出:"姐......我撐不住了......"
毛莉跪下來,握住她的手:"小念,你不會死的。"
"會的。"小念笑了,"但沒關系。燈芯的力量......已經傳給你了。"她的目光落在毛莉腳腕的紅繩上,"以後,由你來守護這裏。"
話音未落,小念的身體開始發光。青銅燈盞的殘片從她腳腕飛出,與毛莉紅繩裏的殘片、茶盞裏的殘片同時燃燒,發出溫暖的金光。光焰中,三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三株並肩生長的樹。
"小念!"毛母撲過去,卻只觸到一片溫暖的空氣。
晨光穿透地下室的鐵窗,灑在空蕩蕩的石棺上。石棺內壁刻着一行字:"血脈相連,燈芯不滅;以愛爲引,黑暗永退。"
毛莉站起身,擦幹眼淚。她望着柴夢,他的警服上沾着灰塵,卻依然挺拔如鬆。
"該結束了。"她說。
"嗯。"柴夢點頭,"但不是終點。"